威廉士食品公司,這家艾倫事業啟航的帆船,在全速航行了半個月後,第一次遇到了來自外部的強勁阻力。
這天上午,老爹比爾這位新晉的「大都會肉類聯合公司」總經理,臉色陰沉地走進了艾倫的辦公室。
他將一份採購帳單,重重地拍在了桌上。
「艾倫,出問題了。」
他的聲音,像一口憋著火的悶雷。
「那幫老傢伙,又開始對我們動手了。」
艾倫拿起帳單。
上面是比爾在過去三天,從新澤西州幾個農場緊急採購的一批牛。
而上面的單價,比他們一周前簽訂的長期合同價足足高了百分之十。
「他們毀約了?」艾倫問道。
「那倒沒有。」比爾煩躁地抓了抓頭。
「長期合同還在履行。但是現在為了滿足你那個軍方訂單,這需要的肉料已經遠遠超出了長期合同的量。公司需要去市場上吃下更多的散貨。而現在,整個紐約周邊的散貨市場都瘋了。」
「詳細說說。」
「城裡那幾家最大的肉類批發商,你還記得吧?他們組建了一個什麼『商業協會』。」
比爾的語氣里,充滿了不屑和懊惱。
「他們派出了幾十個採購員,就像一群蝗蟲一樣湧進了新澤西和賓夕法尼亞的每一個鄉鎮。他們什麼都不干,就只干一件事——抬價。」
「不管什麼肉,不管什麼品質,只要是牛就比我們的報價高上半美分。」
「你知道的,那些農場主都不是傻子,有更高的價錢,他們當然不會再把多餘的貨賣給我們。」
凱薩琳在一旁暗自計算著成本。。
片刻後,她得出了一個很不友好的結論。
「先生,如果我們的原料成本,普遍上漲百分之十。那麼我們在軍方合同上的淨利潤,將被壓縮掉一半以上。而我們供應給市民的『紅標』系列,將幾乎……沒有任何利潤可言。」
比爾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聽著艾倫,這還不是最糟糕的,他們不僅在價格上搞鬼,還在運輸上給我們使絆子。」
「昨天我們有兩輛滿載著鮮肉的運輸馬車,在從屠宰場運往工廠的路上,被一群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地痞流氓給攔了。他們不搶東西也不傷人,就是把馬給驚了。結果兩輛車都翻進了路邊的臭水溝里。」
「我們損失了足足一千磅的牛肉,等我們的人把貨重新撈上來的時候早就不能用了,那群流氓趕在警察來之前就跑得沒影了。」
辦公室里,艾倫腦子在轉動,手指敲擊著辦公桌。
價格戰,加上物流騷擾。
這套組合拳陰險,毒辣,卻又讓人抓不到任何把柄。
因為沒有證據表明,那些混蛋是對方安排的。
就算抓住那些混蛋,對方也不會承認。
紐約的那些老牌批發商們,正在用他們最擅長的商業手段,再次向艾倫來宣告他們的存在。
「他們這是在逼我們啊。」
艾倫緩緩開口,臉上沒有憤怒,只有冰冷的平靜。
「逼我們放棄自己建立供應鏈的努力,然後回到談判桌上,接受他們制定的不平等價格。他們想把我們重新變成他們產業下游的一個,隨時可以被他們控制利潤的加工廠。」
「那我們怎麼辦?先生。」
瓊斯在一旁,忍不住問道。
「要不要讓米勒帶人去教訓一下那幫地痞?」
「不行。」
艾倫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我們現在是軍方的供應商,是紐約的『明星企業』。我們不能,也不屑於,用街頭鬥毆的方式去解決商業問題。那只會讓我們落入他們預設的圈套。」
在艾倫看來這種最樸實的商戰,目前並無多大用處。
他站起身,走到了牆邊的地圖前。
看著那張以紐約為中心,輻射周邊的地圖,搖了搖頭。
「凱薩琳,瓊斯,比爾。看來我犯了一個錯誤。」他說道。
「我把眼光局限在了和他們競爭上,想的是如何在敵人設定的戰場裡,打贏這場消耗戰。」
「但你們看。」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用力的向西划去,划過阿巴拉契亞山脈,指向了那片廣袤的中西部。
「他們的優勢是控制了流入紐約的這些『水龍頭』,以為自己是守著水井的莊園主。但他們忘了,這些水是從哪裡來的。」
「我們為什麼要跟他們在井邊為了一桶水的價格,爭得你死我活?」
艾倫想明白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完成軍方訂單訂單,而不是和這些人牽扯。
「我們應該做的,是直接去到那條,為所有水井供水的真正的大河邊!」
「他們想拖垮我們,簡直痴心妄想。」
這些人還真是把自己當軟柿子了,捏了一次又一次。
等著吧,現在不是時候,以後有他們哭的。
艾倫將想法壓在心底,重新說回目前的事情。
「既然對方用這麼大力氣來牽扯我們,那就把這個戰場直接讓給他們,比爾。」
「你說吧艾倫,該怎麼做我聽你的!」
比爾老爹也知道自己腦子這方面不是太行,所以直接打算聽艾倫的。
「從今天起,收縮我們所有的採購線。你繼續履行和那些農場主的長期合同,繼續和他們競爭散貨。
但最後一定不要買下,一定要讓他們高價買下,而且要讓他們覺得,我們的資金已經快要到底,拼不過他們的感覺。」
「凱薩琳。」
「請吩咐,先生。」
「起草一封信,給華盛頓的克拉克參議員。詳細地向他匯報我們這家『愛國的』軍方供應商,在後方是如何被一群唯利是圖的舊有利益集團,進行惡意的商業破壞的。記住,我們的措辭要充滿委屈,但又飽含著為國分憂的決心。」
「明白,我會完成的!」
艾倫轉過身,看著自己身邊最核心的團隊成員。
「我準備親自去一趟芝加哥。」
「我要越過這些貪婪的中間商,直接去和那些,手裡真正握著牛鞭的西部牧場主們,簽訂一份足以改變整個東部肉類價格的龐大合同。」
「他們想用錢來打敗我們。那我就去一個能讓他們所有人都望塵莫及的,更大的資本牌桌上,贏下所有的籌碼。」
「當他們還在為一頭牛,高出幾美分的價格而沾沾自喜時,我已經把整個牧場都買下來了。」
艾倫的想法讓辦公室里所有的人目光亮了起來。
也是呀,沒必要再紐約周圍和這些本地大商人打仗,直接去更大的市場引進更多更便宜的肉類。
凱薩琳他們也意識到,艾倫從來沒有想過要打一場防守反擊。
他要做的,是釜底抽薪式的戰略大迂迴!
「先生,我跟您一起去!」米勒主動請纓,「西部的治安……」
「不,米勒。我需要你和你的團隊,守護好我們的大本營。」
艾倫還沒等他說完就拒絕了他,畢竟那些人連陰招都用了,放火燒個廠估計沒負擔。
所以他不能帶走米勒。
「這次我不是去打架的,我是要去重新定義這個行業的規則。」
「相信我,各位。」
他看著眾人,語氣充滿了自信。
「當我回來的時候,相信紐約的這場中間商戰爭,已經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