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的雷霆手段,在聯合牲畜交易市場裡掀起了一場不大不小的地震。
紐約的罐頭大王,用高價和排他性條款,以及軍部的威壓。
直接從大牧場主手裡,買走了一大批最優質的貨源。
這個消息像野火一樣,在那些靠信息差和壟斷地位吃飯的中間商之間迅速傳開。
當天晚上,艾倫下榻的特里蒙特大酒店,就迎來了幾位不速之客。
他們是芝加哥本地最大的幾家屠宰和加工廠的代表,其中,就包括了阿莫爾公司的二號人物。
「威廉士先生,晚上好。」
為首的男人,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我們聽說了您在交易市場的大手筆。您可真是……給我們芝加哥的同行們上了一課啊。」
「過獎了。」
艾倫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顯得從容不迫。
「我只是一個急於為聯邦軍隊,採購到足夠物資的愛國商人而已。」
「愛國?阿哈。」
男人冷笑一聲,誰信了誰就是傻瓜。
「當然了威廉士先生,大家都愛國,我們知道您和紐約的那些批發商有些矛盾。但是先生,您不覺得為了賭氣而繞開我們這些最專業的加工商,直接去採購活牛,是一種非常……不經濟,也非常不明智的行為嗎?」
「哦?願聞其詳。」
「很簡單。」
男人向前一傾,語氣里充滿了威脅。
「您買到了牛,但您運不走。連接芝加哥和東部的鐵路,都在我們這些『朋友』的手裡。
我可以向您保證,您的那五百頭牛,就算能活著裝上火車,也絕對不可能活著抵達紐約。
它們會在路上因為各種各樣的意外而耽擱死亡,腐爛。
您那昂貴的投資,最終只會變成一堆發臭的垃圾。」
「所以,你是來威脅我的?」
艾倫的語氣依舊平靜,端起桌上的紅茶喝了一口。
「NONONO。」男人擺了擺手,「我怎麼會威脅一位『愛國商人』呢?我只是來給您提供一個更友好的解決方案。」
「把您的牛,賣給我們。」他終於露出了狐狸尾巴。
「我們可以按照市場價收購您的全部存貨,然後再以一個『合理』的價格,將分割好的冷鮮肉賣回給您。
之後再用東部鐵路聯盟的火車幫您運送到紐約。
這樣,既解決了您的燃眉之急,也維護了我們芝加哥多年來形成的,穩定而和諧的商業秩序。您覺得如何呢?」
艾倫看著他,笑了。
「我覺得不如何,這是一個非常……糟糕的提議。」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先生們請回吧,我的牛不會賣,如何運送也不勞你們費心。」
「真是糟糕的決定呢,你會後悔的,年輕人。」
男人留下這句狠話,便帶著他的人悻悻地離開了。
當辦公室的門關上後,一直沉默不語的弗林,才開口問道:
「先生,他們說的是真的嗎?他們真的能控制鐵路?」
「當然可以。」艾倫的回答,很肯定,「不過不用擔心,我會解決這些事情的。」
第二天,艾倫沒有去交易所,也沒有去銀行。
他帶著弗林和奧馬利,乘坐一輛不起眼的馬車來到了芝加哥河畔,一片破舊的工業區。
這裡,就是密西西比及東部鐵路公司的總部。
但與其說是一個總部,不如說是一個充滿了機油和煤灰味道的維修車間。
一個頭髮花白,但腰板挺得筆直的老人,正拿著一把巨大的扳手,和幾個工人一起,修理著一台蒸汽機車的鍋爐。
他就是這家鐵路公司的主人,查爾斯·里夫斯。
「里夫斯先生?」艾倫走上前去。
「是我,你們是誰?」
里夫斯頭也不回地問道,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台機器上。
「我叫艾倫·威廉士。一個來自紐約的商人。」艾倫說道,「我想和您談一筆生意。」
「生意?」
里夫斯終於直起身,用一塊油膩的抹布擦了擦手。他上下打量著艾倫,眼神里充滿了工程師特有的審視和懷疑。
「我這裡只有生鏽的鐵軌和虧錢的買賣。恐怕沒有您感興趣的東西。」
「恰恰相反,里夫斯先生。」艾倫微笑道,「我對您的鐵軌非常感興趣。我對您那份挑戰整個鐵路寡頭聯盟的勇氣,更感興趣。」
這番話,讓里夫斯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我們能找個地方,單獨談談嗎?」
在里夫斯那間堆滿了圖紙和零件的簡陋辦公室里,艾倫直接,拋出了自己的合作方案。
「里夫斯先生,我需要您的幫助。我有一批總共五百頭的活牛,需要立刻運往紐約。而我知道,您的鐵路是唯一一條不會被那些大公司控制,通往東方的道路。」
「我的鐵路?」里夫斯自嘲地笑了笑。
「年輕人,你恐怕找錯人了。我的鐵路現在連支付工人工資的錢都快拿不出來了。更別提進行一次橫跨半個美國的長途運輸了。」
「錢,不是問題。」
艾倫將一張五千美元的銀行本票,放在了桌上。
「這是預付給您的運費,我相信它足夠支付您這次運輸的所有開銷,甚至還能讓您公司的帳面暫時好看一些。」
里夫斯看著那張本票,眼神里充滿了掙扎。
他需要這筆錢,就像沙漠裡的旅人需要水一樣。
「為什麼找我?」他沙啞地問道。
「你應該知道,一旦用了我的鐵路,就等於向整個東部的鐵路聯盟宣戰。他們會用盡一切辦法來報復你。」
「我不在乎。」
艾倫的回答,充滿了輕鬆之感。
「因為我來芝加哥,就是為了向他們宣戰的。而您,里夫斯先生,將是我在場戰爭中最重要的盟友。」
「因為我需要的,不僅僅是這一次的運輸。」
艾倫看著里夫斯,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需要一條長期穩定的運輸生命線,我將把我公司未來所有從西部到東部的貨運訂單,全部獨家地交給您來承運。」
「我的貨運量,在未來將是一個天文數字。它足以讓您這條生鏽的鐵路重新煥發生機。讓您有足夠的資本去和那些寡頭們,繼續戰鬥下去。」
里夫斯這位固執了一輩子的理想主義者,被艾倫這番充滿了力量和遠見的承諾給徹底打動了。
他看著艾倫,仿佛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
「好!」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年輕人,我喜歡你的膽量!這筆生意我接了。我會讓親信帶隊,就算是把鐵軌鋪到地獄裡去,我也保證把你的牛,一頭不少的給你送到紐約!」
「那麼合作愉快,里夫斯先生。」
「合作愉快,威廉士先生。」
艾倫臉上露出來滿意的笑容,自己已經拿到了打開西部通道,關鍵的生鏽鑰匙。
當晚,艾倫的酒店套房裡,再次收到了來自布萊克伍德的加密電報。
「已入網五千股,獵物毫無察覺。——B。」
艾倫將電報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