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艾倫乘坐的火車，緩緩駛入紐約中央車站時，前來迎接他的是凱薩琳和米勒。
他離開時紐約正值盛夏，而此刻已經是深秋。
風中帶著一絲北方的寒意。
「先生，歡迎回家。」
凱薩琳臉上，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輕鬆微笑。
在艾倫離開的這段時間裡，她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現在，這個能為她撐起一片天的男人終於回來了。
「我回來了，凱薩琳。」
艾倫看著這位親自招募的助理，注意到她比以前清瘦了一些，但那雙藍色的眼眸，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明亮和自信。
「公司還好嗎？」
「當然了，一切都前所未有的好。」
凱薩琳的回答，充滿了自豪。
「第一份軍方合同的最後一批貨，已經在上周準時交付了。卡特中尉派人送來了感謝信。蒂爾福德先生的『金標』系列，已經賣斷了三次貨。而我們的銀行帳戶上，正趴著一筆足以讓任何一個銀行家都重視的現金。」
「辛苦你了。」
艾倫的話很簡單，但分量卻很重。
返回工廠的路上，艾倫看著窗外那熟悉的，卻又有些陌生的紐約街景。
第一次，有了種真正意義上回家的感覺。
當馬車駛入那座由他親手建立的，如今已經二十四小時燭火通明的巨大工廠時，所有正在工作的工人們，都自發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計，向他們年輕的老闆脫帽致敬。
艾倫沒有發表任何演說，只是跟著脫帽回禮。
當晚，工廠的辦公室里的燈火亮到了深夜。
艾倫需要聽取，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裡，公司所有業務的詳細匯報。
而凱薩琳則是唯一，能將這台機器的所有運轉數據，都清晰呈現在他面前的人。
「……所以，根據我的計算。」
凱薩琳合上了最後一本帳簿，聲音因為長時間的講述，而帶上了一絲沙啞。
「在成功開拓了整個紐約的市場，並完成了第一份軍方合同後。公司目前的月度淨利潤，已經穩定在了一萬兩千美元以上。我們的生產能力，也足以支撐我們，去爭取下一份規模更大的合同。」
「不得不說，你做得比我預想中還要好上一百倍，凱薩琳。」
艾倫由衷地讚嘆道。
看著眼前這位，正就著煤油燈的光整理著文件的年輕美麗的助理。
相比於一個多月前，她的身上已經完全褪去了那種青澀。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運籌帷幄，企業女強人才有的獨特氣質。
「我只是在執行您的計劃，先生。」
艾倫對這話並不完全贊同。
「沒必要看輕自己凱薩琳，計劃只是計劃而已，要知道再好的計劃也需要人來實施，也需要根據具體情況臨時做出反應，這一點你做的非常棒，成功的說服哈德森做電匯，讓我不至於繼續向銀行借錢。」
這番評價，讓凱薩琳的臉頰微微一紅。她低下頭輕聲回應。
「謝謝您，先生。」
艾倫看著她，忽然發現她眼下的那兩抹淡淡的陰影。
「凱薩琳。」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一些。
「這段時間，是不是一直都沒有好好休息過？」
「還好，先生。」凱薩琳揉了揉眼睛。
「事情太多了。我總擔心自己會出什麼差錯，辜負了您的信任。」
「你已經做得夠多了，從明天開始給自己放個假吧。至少休息兩天。」
「可是，公司……」
「聽我的。」
看著艾倫認真的眼神，凱薩琳只好點頭同意。
「這就對了嘛，不要生活中只知道工作。」
滿意的站起身，艾倫從一旁的小柜子里拿出了一瓶他珍藏的自法國白蘭地，和兩個乾淨的玻璃杯。
「現在，工作時間結束了。」
他為兩人，都倒了小半杯酒，將其中一杯遞給了凱薩琳。
「我們來聊點，和生意無關的事情。」
凱薩琳有些驚訝地，接過了酒杯。
「聊什麼？」
「聊聊你吧。」
艾倫靠在辦公桌邊，拿著酒杯看著她。
「這麼久了，我們還沒有好好談過，遇到我之前，在蓋博先生的雜貨店裡當帳房之前。你夢想過自己的未來，會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嗎？」
這個問題，讓凱薩琳愣住了。
她低頭，看著杯中那琥珀色的酒液，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我不知道，先生。」
「我以前唯一的夢想，就是能賺夠錢為我父親治病，父親去世後，我又想著或許能攢下一筆錢，開一家屬於自己的小書店。」
「書店？」
「是的。」
提到書，她的眼睛亮了幾分。
「我喜歡讀書。我喜歡從那些文字里去了解一個我從未見過的，更廣闊的世界。我曾以為，那就是我這輩子最大的追求了。」
她抬起頭看著艾倫，那雙藍色的眼眸里充滿了真誠。
「但是現在，我發現我錯了。」
「哦？」
「因為您，艾倫先生，您讓我親眼看到了，一個比書里的任何故事都更精彩，宏大的世界。一個可以用自己的雙手，去親手創造和改變的世界。」
她舉起酒杯，對著艾倫。
「所以我該感謝您，是您讓我找到了，一個比開書店更有趣的人生。敬您！」
艾倫看著她，也舉起了酒杯。
「那麼我們，這個更有趣的人生，乾杯。」
「乾杯。」
兩人輕輕地，碰了一下杯。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迴蕩。
時間，在兩人那有些漫無目的的，閒聊中悄悄地流逝。
他們聊到了兩人的故鄉愛爾蘭，聊到了紐約最近上演的歌劇，甚至聊到了天文學。
艾倫驚訝地發現，凱薩琳的知識面，遠比他想像的還要淵博。
而凱薩琳，也同樣驚訝於，自己這位老闆那似乎無所不知，充滿了遠見卓識的頭腦。
有那麼瞬間，一種超越了上下級，超越了合作夥伴的微妙情愫，在酒精和深夜的催化下，悄然地滋生。
當牆上的掛鍾，敲響午夜的鐘聲時，凱薩琳才意識到，時間已經這麼晚了。
「先生，我……我該回去了。」
她站起身，因為坐得太久，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艾倫下意識地，伸出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將她摟入懷中。
他的胸膛，溫熱而有力。
凱薩琳的手臂，纖細而柔軟。
當兩人的肌膚接觸的那一刻，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凱薩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好似漏了一拍。
她像一隻受驚的小鹿，迅速的離開艾倫的胸膛，臉頰瞬間紅得像天邊的晚霞。
「抱……抱歉先生。我……我可能是有些累了。」
她結結巴巴地說道。
「是我該說抱歉凱薩琳，讓你陪我聊了這麼久。」
艾倫的手，也有些不自然地收了回來。
「我送你回去吧。」
「不，不用了！」
凱薩琳神情略微有些緊張連忙拒絕。
「米勒已經安排了馬車，我……我就先告辭了。」
她幾乎是逃似的，走出了辦公室。
彈剛到門口，她就停下腳步，回過頭用一種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複雜的語氣，輕聲說了一句。
「晚安，艾倫先生。」
說完，不等艾倫回答，她就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
辦公室里，只剩下了艾倫一個人。
他看著凱薩琳剛才坐過的位置，看著她沒喝完的那半杯白蘭地，久久沒有說話。
看來自己和這位最得力的女助理之間，在酒精和日積月累的相處下，某些東西已經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在這個時代，只是一個孤獨的，為了建造商業帝國而存在的異鄉客。
但現在，他發現自己似乎開始有了一絲，名為「家」的溫暖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