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東河沿岸。
艾倫買下的那片廣闊的土地上，此刻，正是一個巨大而喧囂的建築工地。
兩百名新招募的工人，在瓊斯主管那洪亮的號子聲中，正揮汗如雨地，為新廠房打下地基。
是的沒錯，新來的工人最先乾的不是生產線，而是和建築公司一起幫著修新廠房。
史密斯鐵匠鋪的團隊，則在另一邊，叮叮噹噹地，鍛造著新生產線所需要的，巨大的蒸汽鍋爐和銅製湯鍋。
整個威廉士食品公司，都沉浸在一種，為了滿足軍方巨額訂單而瘋狂擴張，熱火朝天的氛圍之中。
然而，在這片喧囂的中心，那棟三層辦公小樓的頂樓，艾倫的辦公室里卻異常的安靜。
他的辦公桌上沒有設計圖，也沒有財務報表。
只有一疊，從紐約各大圖書館和學院裡搜集來的，最新版化學期刊和學者名錄。
凱薩琳端著一杯紅茶，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艾倫。」
「史密斯鐵匠那邊來了報告，第一台新式蒸汽鍋爐的安裝已經完成了。瓊斯主管托我問你，是否要去親自驗收一下？」
艾倫沒有抬頭，隨口回應道。
「不用了，告訴瓊斯，我相信他和史密斯的專業判斷。」
「驗收流程，就由他全權負責。」
凱薩琳將咖啡放在桌上，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艾倫正在閱讀的那些，她完全看不懂的化學分子式的期刊。
「艾倫，你怎麼開始對化學感興趣了。」
艾倫聞著旁邊的芳香，忍不住抬頭看向凱薩琳「不是感興趣，寶貝兒，別站著快過來坐下！」
說著便將座椅往後調整，露出大腿，凱薩琳見狀也不再之前那樣害羞，直接斜坐上去。
摟住懷中佳人的腰肢，艾倫這才繼續說道。
「我是感到了危機。」
「危機？」凱薩琳有些不解，「公司的生意，現在不是一切順利嗎？」
「沒錯，一切順利，就和狂奔在軌道上的火車一樣。」
「但是寶貝兒，你想過沒有。如果有一天，軌道的盡頭出現了一堵牆，我們該怎麼辦？」
「牆？」
「沒錯。」
艾倫打了個響指後，指了指樓下那片繁忙的工地。
「我們現在做的所有事情，擴建工廠，招募工人，都只是在為我們的火車，增加更多的車廂，讓它跑得更快，拉得更多。
但是，我們依舊只是一家生產肉罐頭的公司。」
「而軍隊最新的那封信函，你還記得嗎？」
「當然記得，他們希望我們能研發水果罐頭。」
「是的，水果罐頭。」
艾倫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這，就是我看到的那堵牆。」
「保存水果，和保存肉類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水果里的酸性物質，會和鐵罐發生緩慢的化學反應。
高溫會嚴重破壞它的口感和營養，如果我們用現在這套高溫蒸煮法，去做水果罐頭。
那我們得到的只會是一罐，毫無營養甜膩的果醬。」
「這是一個技術壁壘，凱薩琳。」
艾倫一字一句地說道。
「一個我們現有的所有經驗，都無法突破的壁壘。而誰能第一個突破它。誰就能在軍需供應這場盛宴中，拿到一塊肥美的蛋糕。」
「所以，你是想……」
凱薩琳終於明白了。
「沒錯。」艾倫點點頭，「在瓊斯他們為我的事業鍛鍊『肌肉』的同時。我必須為它找到下一個『大腦』。」
「一個，真正懂得科學的大腦。」
他將一份由他親手整理的名單，遞給了凱薩琳。
「這是我這幾天，從所有能找到的資料里，篩選出來的幾個名字。」
「他們是紐約，乃至整個聯邦，一流的化學家。」
凱薩琳接過名單。
只見上面，寫著三個名字，以及他們詳細的背景資料。
第一個是耶魯學院的西利曼教授，德高望重，是美國化學界的泰斗。
但在他的名字後面，艾倫用紅筆，畫了一個叉。
「為什麼？」凱薩琳問道。
「因為他太有名了，也太富有了。」艾倫解釋道。
「這種人是我們請不動的。他不會為了錢，而屈尊為一個食品公司工作。」
第二個，是哥倫比亞學院的錢德勒教授。年輕有為，思想活躍。但在他的名字後面，艾倫畫了一個問號。
「這位錢德勒教授，學術能力很強。但是，我查過他的背景。他的家族，和東部鐵路聯盟的幾個股東，有姻親關係。我不想讓我們的核心技術部門裡，埋下一顆，隨時可能會爆炸的釘子。」
凱薩琳的心中，一陣凜然。
那這個人還真不能用，不然隨時可能給公司招來禍端。
最終，她的目光，落在了第三個，也是最後一個名字上。
阿里斯·索恩博士，哥倫比亞學院有機化學副教授。
「就是他了。」
艾倫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了這個名字上。
「為什麼是他？老闆。」凱薩琳問道，「資料上不是說他的很多理論，在學術界都備受爭議嗎。」
「爭議，才代表著創新，凱薩琳。」
艾倫眼中，露出不同尋常的異色。
「那些墨守成規的老古董，是無法為我們帶來任何突破的。我看了他寫的幾篇論文，關於食物發酵和有機物變性的。
雖然有些觀點，在現在看來很大膽。
但在我看來，他是唯一一個，真正觸及到了『食品科學』本質的人。」
艾倫笑了笑，指著資料上的一行小字。
「而且，你看這裡。」
「哥倫比亞學院校董會，上個月，剛剛駁回了索恩博士關於申請資金，建立一間新的獨立有機化學實驗室提案。理由是，他的研究方向缺乏實際的商業價值。」
「一個有才華，卻又被現實壓制，缺少資金的天才。」
艾倫看著凱薩琳，一字一句地說道。
「告訴我，凱薩琳，還有比這更合適的人選嗎？」
「我明白了。」
「你是想把他，和他的大腦，一起買下來。」
「不是買。」
艾倫糾正了凱薩琳的說法。
「是投資。」
「凱薩琳，我需要你親自去一趟哥倫比亞學院。去見一見這位失意的索恩博士。帶上我的敬意，和一份他無法拒絕的提議。」
「告訴他。威廉士食品公司，願意全額出資，為他建立一間，比他向校董會申請的要好的化學實驗室。」
「在這間實驗室里，他將擁有相對不受干涉的研究自由。他可以研究任何他感興趣的課題，但有前提條件。」
「那就是必須先幫公司研究出所需要的東西，還有實驗室研究出的東西，他只有發表成果的學術權利，商業使用權屬於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