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的喬遷晚宴，是當天整個紐約上流社會最熱門的話題。
邀請的客人不多，但每一個名字都足以讓紐約為之震動。
宴會開始的前幾天，在那棟已經被凱薩琳布置得奢華的第五大道新家裡，艾倫和凱薩琳正在做著最後的賓客名單確認。
「艾倫。」凱薩琳指著名單上的一個名字，她的眉頭微微蹙起，「你真的要邀請他嗎？」
那個名字是威廉·馬西·特威德。
「坦慕尼協會」的最高首領。紐約市所有工會、官員和選票的幕後掌控者。一個公開的紐約「地下之王」。
「當然。」艾倫的回答很肯定。
「但是，他的名聲……」凱薩琳的語氣里充滿了擔憂，「所有人都知道，他和坦慕尼協會是紐約所有腐敗的根源。」
「所以，我們才更需要他。」艾倫說道，「在這個城市，凱薩琳你不可能在不同魔鬼打交道的情況下，去建立一個屬於你自己的天堂。」
「當然你放心，我並不準備成為他眾多受害者中的一個。」艾倫的眼中閃爍著智慧，「我準備成為他最強大，也最慷慨的一個新夥伴。」
「派人去送請柬吧，用我們的豪華馬車。」
晚宴當天，第五大道威廉士公館。
這裡燈火通明，宛如白晝。
一輛輛代表著紐約最高權勢的豪華馬車，絡繹不絕地停在了門口。
艾倫和凱薩琳並肩站在門口，迎接每一位重量級的賓客。
蒂爾福德先生，坦普頓行長，卡特少校，蓋博先生……
艾倫所有的商業和軍事盟友都如約而至。
年輕的J.P.摩根，也獨自一人悄然地出現在了宴會廳的角落。他像一頭正在觀察獵物的年輕獵豹，冷靜地審視著艾倫和他身邊，那些圍繞著他的盟友。
而那位「海軍准將」科尼利厄斯·范德比爾特，則以一種國王般的姿態，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來到了宴會。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今晚的主角都已到齊時。
門口再次傳來了一陣新的騷動。
威廉·馬西·特威德到了。
不像范德比爾特那樣鋒芒畢露。他雖然身材肥胖，臉上永遠掛著一種和藹可親，如同鄰家大叔般的笑容。
在他的身後，跟著幾個同樣笑容可掬的市議員和官員。
他一走進門，就用一種充滿了感染力的洪亮聲音說道。
「哦，威廉士先生！我的朋友！恭喜！恭喜你的喬遷之喜！你和你的這座美麗的房子，是紐約這座偉大城市，驕傲的新象徵！」
「特威德先生。」艾倫也微笑著迎了上去，「您的到來，讓我的這座小房子蓬蓽生輝。」
「不，不，不，這不是小房子。」特威德親熱地摟住了艾倫的肩膀，「這是我們紐約『美國夢』的一座新紀念碑。」
他看著艾倫，那雙看似憨厚的小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商人才懂的精明。
「我聽說了你的很多故事，年輕人。」他說道，「一個白手起家的愛國商人，為我們城市創造了數百個工作崗位的慷慨的僱主。是我們坦慕尼協會，最欣賞的那種『實幹家』。」
「多謝您的誇讚，先生。」
「你值得的，」特威德的笑容依舊和藹，「坦慕尼是我們這座城市的服務者，我們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幫助像你這樣有才華的實幹家，更好地建設我們共同的家園。」
「比如，」他話鋒一轉，「我們可以確保你的工廠，永遠不會受到那些不必要的消防或衛生檢查的騷擾。也可以確保你的貨物在碼頭，永遠能得到最優先的裝卸。甚至可以確保市政府的採購合同，會更多地向你這樣『可靠』的本地企業傾斜。」
「當然，」他最後用一種近乎於耳語的親密語氣說道，「你也知道。要讓我們這座龐大的城市機器，運轉得如此順暢。它是需要一些別的東西。」
這是一場無恥的政治勒索。
艾倫笑了。
「我完全理解，特威德先生。」他的回答讓特威德有些意外，「事實上，我和我的公司一直都非常樂意為我們這座城市的『平穩運轉』，做出我們應有的貢獻。」
「哦？」特威德來了興趣。
「比如，」艾倫說道，「我那家新成立的安布雷拉醫藥公司。正準備在布魯克林建造一座全新，現代化的藥品工廠。它將為布魯克林區，再創造出至少兩百個新的工作崗位。」
「我相信。」艾倫看著特威德，一字一句地說道，「這樣一個能為您贏得整個布魯克林區所有工人選票的重大民生工程。一定會得到您，和您所領導的坦慕尼協會的全力支持。對嗎？」
特威德那雙隱藏在肥肉後面的小眼睛，猛地收縮了一下。
看著艾倫，像在看一個從未見過的異類。
他發現眼前這個年輕人，不是一隻待宰的肥羊。
而是一隻，懂得如何與魔鬼進行平等交易的狐狸。
艾倫沒有直接答應支付保護費。
而是把一個未來的項目，和這個項目所能帶來的政治利益，當做一張更高級的「投名狀」擺在了牌桌上。
他把一場骯髒的勒索，變成了一場關於「合作共贏」的政治交易。
許久之後，特威德那張肥胖的臉上爆發出了一陣更響亮的大笑。
「哈哈哈哈！」他用力地拍著艾倫的後背，「艾倫，看來我必須得收回我之前的話！你不是實幹家！」
「你是『自己人』！」
他對著艾倫舉起了酒杯。
「為我們全新的夥伴關係。」他說道，「乾杯！」
「乾杯。」
……
宴會進行中，范德比爾特找到了艾倫。
「小子，和那傢伙合作可不是什麼好事。」
看著一臉傲慢的范德比爾特，艾倫聳聳肩表現得很無所謂。
「先生，我只是一個商人罷了，目前對於政治沒有太大興趣，更何況我本來就要建廠招人，可不算合作。」
范德比爾特聞言一愣，隨後颯然一笑，「哈……你看起來可真不像個年輕人，小子，真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艾倫臉上堆著笑，「我就當這是您的誇讚了。」
當所有的賓客都盡興而歸後。
凱薩琳和艾倫並肩站在二樓的陽台上，看著遠處中央公園那靜謐的黑色輪廓。
「艾倫。」她的語氣里，充滿了無法言喻的複雜情緒，「范德比爾特是在考驗你。還有那個摩根，他也一直在觀察你。」
「而那個特威德……」她頓了頓，「他想把一條金色項圈，套在你的脖子上。」
「我知道。」艾倫看著那片，終會屬於自己的城市夜景，「而我會反手為他戴上了一副，更華麗的金色手銬。」
「從今天起，凱薩琳。」他說道，「我們和坦慕尼這條紐約最強大的地頭蛇，勉強算是同一輛戰車上了。這是一場與魔鬼的共舞，我們必須非常非常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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