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康乃狄克州的火車在鐵軌上發出有節奏的轟鳴。
車廂里,米勒正用一塊油布擦拭著一支柯爾特手槍,他擦得很仔細。
先鋒公司製造部的第一任主管,弗蘭克·科爾坐在他的對面。弗蘭克是個懂機器的男人,他看著米勒眼神里有敬佩,也有好奇。
「米勒先生。」弗蘭克終於開口,「我一直想問,您和瓊斯主管當初為什麼會選擇跟隨老闆?我聽瓊斯主管說,那時老闆只是一個住在地下室的小商人。」
米勒擦拭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火車車輪撞擊鐵軌接縫的聲音,單調而重複。這聲音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記憶的門。
他的思緒回到了兩年前,那個改變了一切的冬天。
……
1860年,紐約鮑厄里區。
一條散發著惡臭的後巷,冰冷的雨水混著泥漿,米勒將瓊斯拖進一間廉價的租屋。
瓊斯的腹部有一道很深的傷口,是在酒館和幾個本地幫派成員的衝突中留下的。傷口已經開始發黑,散發著腐爛的味道。瓊斯躺在床上,額頭滾燙,嘴裡說著胡話。
「水……米勒……給我水……」
米勒拿起桌上那瓶劣質威士忌,灌了一口。
他把身上最後的三美元,都給了巷子裡的那個所謂的醫生。那個醫生只是用一塊髒兮兮的布,擦了擦瓊斯的傷口,然後把錢退給米勒告訴他,去為他的朋友準備後事。
米勒看著瓊斯,這個和他一起從戰場上活下來的兄弟。
在戰場上躲過了炮彈和刺刀,卻要死在一條骯髒的巷子裡,他的心裡充滿了絕望。
就在他絕望之時,房間的門被推開了。
一名年輕人走了進來,他穿著一件乾淨但單薄的外套,與這個房間的骯髒格格不入。
年輕人開口問,「你是米勒?」
「你是誰?」米勒站起身,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很抱歉貿然來訪,我叫艾倫·威廉士。」年輕人說,「有人告訴我,這裡住著兩個最好的前軍人。我需要人手保護我的生意。」
米勒看著他,然後自嘲地笑了笑,指著床上快要死去的瓊斯。
「我們現在這個樣子,恐怕保護不了任何人。」
艾倫的目光落在了瓊斯的傷口上,他皺了皺眉。他走上前,不顧那股惡臭,仔細看了看傷口,「看過醫生了嗎?」
「當然,身上最後的錢都拿去看了。」
「那個醫生是不是告訴你他沒救了?」艾倫問。
「是的。」
「你的朋友不是沒救了,他的傷口需要處理。」
「處理?」米勒說,「那個屠夫已經處理過了。」
「不,那不是處理。」艾倫看著米勒,「聽著,我不是醫生,但我知道怎麼讓你朋友活下來。現在你有兩個選擇。第一,繼續坐在這裡喝酒等他斷氣,第二,你聽我的,照我說的去做。」
米勒看著這個陌生的年輕人,對方的眼神里有一種自信。
艾倫沒有等他回答,他從口袋裡拿出一疊錢放在了桌上。那大概是十美元。在當時,那是一筆不小的錢。
「去買最乾淨的繃帶,一瓶純度最高的酒精。再去買一把小刀和一把鑷子,用火燒過消毒。」
「然後,」他繼續說,「你需要大量的開水。用開水和肥皂,把傷口周圍的髒東西都洗乾淨。用小刀把他傷口裡那些腐爛的黑肉都割掉。最後用酒精沖洗傷口,再用乾淨的繃帶包紮起來。」
艾倫看著米勒,一字一句地說道:「這個過程會很痛,他會像被宰的豬一樣嚎叫。你必須按住他,這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機會。」
米勒將信將疑,這些操作他聞所未聞,「我為什麼要相信你?而且你不怕我拿著錢跑嗎?」
聞言艾倫雙手一攤,「因為你別無選擇,我也不信能把身上錢都拿去給戰友看病的人會拿著錢跑。」
「而且,我也需要你們活著。毒蛇幫的人盯上了我的作坊。我需要的是戰士,不是屍體。」
艾倫說完沒有再多停留一秒,轉身走出了房間。
「我三天後再來。」他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我希望到時候,能和你們兩個一起談談。」
門關上了。
米勒看著桌上的那筆錢,又看了看床上奄奄一息的瓊斯。他做出了決定。
那三天是米勒人生中最漫長的三天。
他按照艾倫的指示,像一個外科醫生一樣,處理了瓊斯的傷口。瓊斯在劇痛中幾次昏死過去,但奇蹟發生了。第三天早上,瓊斯的燒退了。傷口雖然依舊猙獰,但已經不再流出發黑的膿水。
當艾倫再次推開門時,米勒正坐在床邊,給虛弱的瓊斯餵著一點肉湯。
艾倫看了看瓊斯的情況,「看來,你會是個不錯的護理人員。」
米勒站起身,沒有說話,只是對著艾倫深深地鞠了一躬。
「好了夥計,別這樣。」艾倫說,「現在,我們可以談談了。」
他將一份簡單的僱傭合同,放在了桌上。
「我需要你們保護我,還有我的作坊。每周你們每個人可以拿到五美元的薪水。這不多,但已經是我現在能拿出的極限。不過,」艾倫看著他們,「我向你們保證,這只是一個開始。未來,你們得到的會比這個多得多。」
瓊斯在床上,用虛弱的聲音說:「不用合同了……我的命是你救的,以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米勒也點頭。「是的,從今天起,我們為你工作。」
「很好。」艾倫笑了,「那麼,歡迎加入斯巴達公司。雖然它現在還只存在於我的腦子裡。」
……
火車的轟鳴聲,將米勒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他看著對面的弗蘭克,臉上露出了一絲罕見的柔和。
「老闆救的不是瓊斯一個人,是我們兩個。」米勒的聲音很低沉,「在退役後,我們只是兩個在社會底層掙扎的酒鬼。是他給了一份工作,更重要的是讓我們重新像個軍人一樣活著的尊嚴。」
弗蘭克靜靜地聽著,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這群最早跟隨老闆的人會有如此堅定的忠誠。
米勒重新拿起了他的槍,繼續擦拭。
「所以弗蘭克,老闆讓你負責製造部是因為信任你。千萬不要讓他失望。」
「當然,我明白的米勒先生。」弗蘭克重重地點了點頭。
火車繼續向北,載著這群為帝國鍛造利劍的先鋒,駛向了康乃狄克州那片土地。
(後面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