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布拉斯加的春天,總是伴隨著一種能吹進人骨頭裡的風。對於阿瑟·皮姆來說,這風裡除了塵土,還多了一絲火藥味。
他已經在這裡待了三天了。
考文頓爵士的普拉特河牧場,比他評估過的任何一塊土地都要優越。廣闊的草場和充沛的水源,以及上萬頭血統純正的海福特牛,這就是一座漂浮在草原上的金礦。
但另一群嗅覺同樣靈敏的鯊魚,已經聞著血腥味趕到。
牧場的莊園裡,氣氛緊張得有些詭異。
考文頓爵士這位只想儘快脫身的英國貴族,在書房裡無奈地扮演著拍賣師的角色。書房裡,兩撥人馬涇渭分明地坐著。
一方是阿瑟·皮姆,他代表著紐約的艾倫·威廉士。
另一方,則是來自芝加哥菲利普·阿默爾公司的代表。為首的是一個叫巴多的男人,他身材魁梧,眼神兇悍,嘴角總是掛著一絲不屑的笑容。身後站著的兩個夥計手一直插在外套口袋裡,鼓鼓囊囊的,顯然藏著東西。
「好了,先生們。」考文頓爵士清了清嗓子,試圖維持住舊大陸的體面,「我的報價你們都已經清楚了,二十五萬美元現金。現在決定權在你們手裡。」
「考文頓爵士。」阿默爾的代表巴多第一個開口,「阿默爾先生讓我轉告您。在西部,選擇正確的買家比價格更重要。」
他輕蔑地瞥了一眼皮姆,「而有些紐約來的新朋友,他們的鐵路能不能開到明年,都還是個問題。」
他將一份報價單推了過去。「我們出價二十六萬美元。」
皮姆沒有理會他的挑釁。他只是平靜地,將一份由帝國銀行開具的銀行本票放在了桌上。
「二十七萬美元。」
巴多的臉色沉了下來。沒想到對方的跟進如此迅速,也如此強硬。
「二十八萬。」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數字。
「二十九萬。」皮姆毫不猶豫。
「三十萬!」巴多猛地站了起來死死地盯著皮姆,「小子,你的老闆很有錢,我們知道。但這裡是內布拉斯加,不是紐約。這裡的規矩是我們定的!」
考文頓爵士的臉上露出了厭惡的神情,他不喜歡這種粗魯的威脅。
「巴多先生,」他開口道,「這是一場商業拍賣,請您保持風度。」
「好吧。」巴多重新坐下,臉上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爵士,我建議可以休息會兒,讓大家都先冷靜一下。讓這位紐約朋友好好地『考慮』下一步出價。」
休息時間皮姆正穿過牧場的庭院,準備返回他臨時居住的客房。
巴多和他那兩個夥計,像三頭狼一樣,從穀倉的陰影里走了出來攔住了他的去路。
「小子,」巴多的語氣充滿了威脅,「我最後再說一遍。你的老闆在紐約很厲害,但這裡是西部。這裡的規矩不一樣。」
他向前逼近一步,「我勸你現在就收拾東西,坐下一班火車滾回東部去。否則,你可能會在這裡,遇到一些不幸的意外。比如從馬上摔下來,或者在草原上迷路。」
皮姆能感覺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危險氣息,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縮。
「我的工作是為我的老闆完成這次收購,巴多先生。」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在交易完成之前,我是不會離開的。」
「那就是沒得談了。」巴多的眼中閃過一絲凶光。他對著身後的夥計,使了個眼色。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一個夥計立刻上前,掏出手槍準備指向皮姆。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
「砰!」
一聲清脆而乾澀的步槍聲,毫無徵兆地從遠處傳來,打破了草原的寧靜。
那個剛剛拿出槍的夥計,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他的右肩上瞬間爆開一團血花。手中的左輪手槍應聲落地,整個人也跟著倒了下去。
緊接著,從不遠處的馬廄和另一座穀倉的陰影里緩緩走出了四個男人。
他們穿著當地牛仔的衣服,但行動之間,卻帶著一種軍人特有的協調感。為首的正是弗林手下休息了好幾天的行動組長多諾萬。他手裡那支剛剛開過火的溫徹斯特步槍,槍口還冒著一縷青煙。
他們被秘密派來潛伏在牧場周圍的眼睛。
多諾萬看著巴多聲音冰冷的說道,「給你的老闆帶個話。」
隨後緩緩地,將槍口對準了巴多的額頭,「我們BOSS喜歡在談判桌上用錢來解決問題,但如果有人想把遊戲搬到桌子下面……」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個正在哀嚎的傷員。
「我們槍法也還不錯。」
巴多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他從多諾萬那雙如同看著死人般的眼睛,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懼。
……
當巴多像一隻鬥敗的公雞,拖著他那個受傷的手下狼狽不堪地離開後。考文頓爵士的臉上充滿了後怕和憤怒。
「野蠻人!一群來自芝加哥的野蠻人!」他激動地說道,「我受夠了這個鬼地方!我一天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他轉向皮姆語氣變得急切。
「皮姆先生,你的那個報價還算數嗎?」
「當然,爵士。」
「很好!」考文頓爵士拿起筆,在一份早已擬好的轉讓協議上飛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牧場是你們的了!我明天就要坐上返回英國的船!」
當天,加密電報同時從內布拉斯加發往了紐約。
「已收購。」
艾倫的書房裡,他將這份電報放在一旁,又拿起一張新的電報紙,親自寫下了一封,給遠在芝加哥的菲利普·阿默爾的回電。
「阿默爾先生,你的狗在我的草坪上試圖撕咬我的人。我已經替你管教了。
另外,聽說你在費城,遇到了一些財務上的麻煩。如果你有興趣,或許我們可以談談。
——艾倫·威廉士」
他將電報交給管家,讓他立刻發出。
凱薩琳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不解,「艾倫,你這是在……徹底激怒他。」
「不,親愛的。」艾倫搖了搖頭走到窗邊,看著紐約的萬家燈火。
「這不是在激怒他。」
「我是在給他,送去一根能救命的吊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