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中央鐵路總部。
奢華的辦公室內,斯隆看著他那位最信任的副手,查爾斯·卡特拿來剛剛從布法羅發回的加密電報,臉上浮現出了比之前阿默爾背叛更大的怒火。
「伊利星辰航運公司……被那個小子的愛國者投資公司全資收購了。」斯隆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充滿了挫敗感,「而那個老不死的麥卡利斯特,竟然同意留任,成了威廉士在五大湖區的船隊主管。」
「先生,」卡特的聲音很低沉,「看來我們的抵制計劃……在開始之前就已經失敗了,對方比我們快了一步。」
「他不是快了一步,查爾斯。」斯隆緩緩地走到巨大的辦公室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被他用鐵軌網絡牢牢掌控的城市,「他是在用一種新的思維方式在下棋。我們在東邊堵他的路,他的棋子卻已經落在了西邊和北邊。」
斯隆眼中閃過一絲凝重,「我們試圖用商業聯盟的力量去孤立他,但他用帝國銀行將自己變成了自給自足的聯盟。過去那些對付普通競爭者的手段,對他已經完全無效了。」
「那該怎麼辦?」卡特問道,「在商業上,我們似乎已經無法在短期內遏制他了。他的資本……太靈活了。」
「商業上不行,那就換一個戰場。」斯隆轉過身,「他在紐約市有坦慕尼的支持,有里德將軍的關係。但在奧爾巴尼(紐約州首府)他只是一個根基尚淺的暴發戶。」
「他想玩水陸聯運,就必須經過伊利運河。而伊利運河的管理權在誰的手裡?」
卡特的眼睛亮了起來,「在州政府的運河管理委員會手裡。」
「正是如此。」斯隆的嘴角,勾起了一絲殘忍的弧度,「而委員會裡,可是有我們不少老朋友。」
他向卡特下達了命令。
「查爾斯,你明天親自去一趟奧爾巴尼。去見一見我們在州議會的朋友,特別是運河委員會的主席,漢密爾頓議員。」
「告訴他,」斯隆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我需要一份新的運河戰時安全與運輸法案。我們要以保障軍用物資優先通行和防止南方破壞的名義,賦予運河管理委員會對所有非聯盟成員的獨立船隊,進行最嚴格的安全檢查和貨物來源審核的權力。」
「我甚至不需要擊沉他的船。」斯隆的眼中閃爍著陰謀,「我只需要讓他的每一艘船,在進入運河的第一個船閘時,都被『合法的』扣留上兩三天。我要讓他的新航路變成全世界最慢、最昂貴的笑話。」
……
紐約總部,艾倫的書房裡氣氛輕鬆而愉快。他正和凱薩琳一同審閱著來自各個分公司的最新進展報告。
「里夫斯從克利夫蘭發來電報。」凱薩琳臉上帶著笑意匯報導,「他已經成功說服了考德威爾先生。帝國銀行的律師正在處理收購的最後文件。那條通往伊利湖的鐵路,三天後就將正式屬於我們了。」
「海耶斯那邊也傳來了好消息。」凱薩琳繼續道,「他在布法羅也已經完成了對『伊利星辰航運公司』的收購。麥卡利斯特船長是位非常正直和經驗的老船長,他非常樂意為我們工作。新船隊在經過簡單的整修後,一周內就可以開始航行。」
「讓海耶斯告訴麥卡利斯特船長,」艾倫補充道,「他手下那些最有經驗的水手一個都不能少。」
艾倫靠在舒適的沙發上,端起一杯白蘭地,「你看甜心。所有的問題,歸根結底都是錢和人的問題。只要有足夠的錢和找到了對的人,就沒有解決不了的麻煩。」
艾倫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他很清楚斯隆絕不會善罷甘休,其實他並不太想和這些老牌勢力發生衝突,但奈何利益衝突素來如此,對方明顯感受到了威脅。
人在商界,身不由己。
但兩天後,弗林的一份緊急情報打破了這份寧靜。
當晚艾倫的宅邸書房燈火通明。
弗林將一份報告,放在了艾倫的面前。與以往那些來自街頭巷尾的流言不同,這份情報,來自一個被弗林安插在奧爾巴尼州議會大廈內,擔任清潔工的線人。
「老闆,」弗林的聲音很低沉,「奧爾巴尼那邊有情況。」
「說。」
「紐約中央鐵路的副總裁,查爾斯·卡特,最近兩天頻繁地在州議會活動。他昨晚在一家私人俱樂部里,秘密會見了州運河管理委員會的主席,漢密爾頓議員。」
「我們的線人,」弗林繼續道,「從他們丟棄的廢紙簍里,找到了一些草案的碎片。經過拼接和分析,我認為他們正在醞釀一份關於『加強運河戰時安全管理』的新法案。」
艾倫的目光,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凱薩琳在一旁聽著,也立刻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他們是想用法律來封鎖我們。商業抵制失敗了,他們就換成了官僚主義的壁壘。」
「是的。」弗林肯定了她的猜測,「一旦這份法案通過,運河委員會將有權,對我們的船隊進行無限期的『安全檢查』。我們的水路運輸將被徹底癱一瘓。」
書房裡陷入了沉默。
艾倫看著牆上那張紐約州地圖,他的目光在那條如同藍色絲帶般的伊利運河上來回移動。
這是一個比任何商業封鎖都更致命的陷阱。因為它披著「法律」和「愛國」的合法外衣。用金錢無法直接對抗,用武力更不可能。
「看來還是低估了斯隆。」許久之後,艾倫才輕聲開口,「本以為經歷了背叛和先手會慌張,沒想到居然選擇從我最弱的一個點開始還擊。」
艾倫很清楚,自己三年的快速崛起根本沒有太多機會結交州內政治,也就是和紐約市的坦慕尼和軍方有些結交,至於克拉克議員,那開始都是人家公平公正給的機會,但也只能在國會給與幫助,在州政府內起不到太大作用。
凱薩琳看著艾倫那張,在燈火下顯得明暗不定的臉,她的心裡也感到了一陣寒意。
這或許是艾倫自創業以來,遇到的最兇險,也最棘手的一次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