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點整,愛德華·弗羅斯特準時地,走進了艾倫位於第五大道宅邸的書房。
他穿著一身熨燙得體的深灰色套裝,看起來就像即將進行重要述職的公司主管。
走進房間時,目光只是平靜地掃了一眼書架上那些厚重的精裝書籍,便落在了正坐在壁爐旁沙發上的艾倫身上。
「威廉士先生。」他微微欠身,問候簡潔而得體。
「坐。」艾倫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說道。
傭人為兩人端來了紅茶,然後退出了房間。
艾倫沒有像普通的老闆那樣,開門見山地詢問對方的工作履歷。他只是拿起桌上一本翻開的、由亞當·斯密撰寫的《國富論》。
他開口道第一個問題就出人意料,「弗羅斯特,你認為斯密先生關於『看不見的手』的理論,在今天的聯邦。還完全適用嗎?」
弗羅斯特愣了一下,他顯然沒想到,這場決定他未來命運的會面,會以一個經濟學問題開始。
但他沒有絲毫的慌亂。他思索了片刻,用一種同樣平靜和探討性的語氣回答:「威廉士先生,我認為斯密先生的理論是偉大的基石。但在戰爭時期,這隻『看不見的手』,有時會因為恐懼和貪婪而顫抖。它需要一隻『看得見的手』——比如政府強有力的干預和像您這樣的企業家的遠見,來為它指明正確的方向。」
這個回答既表達了對經典的尊重,又融入了對現實的獨立思考。艾倫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很有趣的觀點。」他繼續道,「那麼,你對里斯本那位流亡的德國經濟學家,伊萊亞斯·施密特博士的『國家經濟學』理論又怎麼看?」
當艾倫說出「伊萊亞斯·施密特」這個名字時,弗羅斯特那張平靜的臉上閃過了無法掩飾的驚訝。
看來眼前這位老闆,已經在之前就把自己身邊打眼的很清楚了,不過也是要挑選人才,肯定會摸清這人的底細,所以他很快鎮定下來,畢竟那只是私事,自己並沒有干對公司不好的事情。
「看來,威廉士先生您對我的了解,遠比我想像的要多。」弗羅斯特坦然地承認,「是的,我非常敬佩施密特博士。我一直與他有著進行學術上的交流。」
「不必緊張,弗羅斯特。」艾倫微笑道,「我對他本人,沒有任何偏見。我只是好奇,他的那些關於『反對國家過度壟斷、鼓勵自由競爭』的激進觀點對你產生了什麼樣的影響?」
這才是這場會面真正的核心問題。艾倫需要知道,弗羅斯特的思想深處到底埋藏著什麼樣的種子。
「他的理論,讓我學會了用一種更宏觀的視角,去看待商業。」弗羅斯特的回答充滿了真誠,「他讓我明白,一個真正偉大的企業,其目的不應僅僅是積累財富,更在於通過提升效率和創造價值,來推動整個社會的進步。」
弗羅斯特看著艾倫,眼中充滿了光彩,「他教會我,一個企業的價值,最終不取決於它有多少金錢,而取決於它在多大程度上,讓它所在的那個世界變得更好了一點。」
艾倫靜靜地聽著。
他知道,弗林的所有擔憂都是多餘的。弗羅斯特從他那位德國老師那裡學到的,不是危險的政治野心,而是一種與艾倫不謀而合的商業哲學。
「最後一個問題,弗羅斯特先生。」艾倫站起身,準備結束了這場非典型的面試,「你為什麼想得到這份工作?」
弗羅斯特也站起身,他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要年輕幾歲,卻已經建立起一個龐大商業王國的男人。
略微思考,他緩緩說道,「因為我不想再僅僅通過閱讀和思考,去理解這個時代了。」
「我想親身參與其中。想近距離地看一看,一個偉大的事業到底是如何被建立起來的。而我認為,整個聯邦,沒有比待在您身邊更好的位置了。」
艾倫笑了。
他向愛德華·弗羅斯特,伸出了手。
「歡迎加入,弗羅斯特。」
……
當天下午,艾倫·威廉士的私人助理正式上任。
他被安排在艾倫書房角落裡的工作檯。
艾倫交給他的第一項任務,就讓他立刻感受到了這份工作的分量。
艾倫將一份由瓊斯剛剛提交的報告,遞給了他,「弗羅斯特,瓊斯已經成功地拿下了五點區的房產。土地的問題解決了。現在,是時候把它從一張地圖變成真正的磚塊和鋼鐵。」
「你代表我去和紐約最好的建築師理察·厄普約翰先生會面。這是我的初步構想,」他遞過去一張草圖,「一所能容納兩百名孤兒的孤兒院,和一所能為五百名孩子提供教育的學校。我需要你和厄普約翰先生一起,把它變成一份可以施工的完美建築藍圖。」
「同時,」艾倫拿起了另一份更厚的文件,「戰爭部那邊,關於『聯合彈藥公司』和『步槍合作生產』的合同,進入了最關鍵的細節談判階段。他們的律師,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對每一個條款都寸步不讓。」
「你立刻開始熟悉我們與軍方達成的所有初步協議。下周,你將和我一起,去見我們的律師團隊。你需要成為比對方律師更了解這份合同的人。」
「最後,」艾倫補充道,「這個周末,你和我去一趟康乃狄克州。」
他的語氣變得嚴肅,「先鋒公司正在嘗試建立一條前所未有的步槍流水生產線,他們遇到了很多麻煩。我需要你親眼去看,去理解。因為那份即將簽訂的合同,將決定我們未來十年,與整個聯邦軍工體系的關係。你必須了解,公司承諾的每一個字背後,到底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
慈善、法律、工業。
三項截然不同,卻又同樣無比艱巨的任務,在弗羅斯特上任的第一個小時內,就堆滿了他小小的辦公桌。
看著艾倫,他那顆總是很平靜的心在這一刻,因為波瀾壯闊的未來而劇烈地跳動了起來。
他拿起最上面那份關於孤兒院的計劃書,沒有任何猶豫。
「我明白了,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