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在前往聖派屈克大教堂的馬車上,艾倫的新任助理,愛德華·弗羅斯特,正在進行最後的行程確認。
「老闆,與休斯大主教的會面,定在上午十點。我已經按照您的吩咐,準備好了關於孤兒院和學校計劃的初步構想文件,以及一份象徵性的、以慈善基金會名義開出的十萬美元的啟動資金銀行本票。」
「辦的不錯。」艾倫閉目點頭。
弗羅斯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自己內心的困惑。
「老闆,從進公司後,我查閱了您過去所有的商業記錄。您是一位……效率至上、追求利潤最大化的商人。很少進行慈善行動,這次投入如此巨大的資金和精力在慈善事業上,似乎與您一貫的風格有些不同。」
艾倫緩緩地睜開眼睛,他看著眼前這位聰明的助理,決定給他上任後的第一堂,也是最重要的一堂課。
「愛德華,你認為我目前最大的敵人,斯隆先生他最強大的武器是什麼?」
「是他的鐵路聯盟。」弗羅斯特不假思索地回答。
「不。」艾倫搖了搖頭,「鐵路只是他的武器。他真正的力量,來自於他幾十年間,在華盛頓和奧爾巴尼,用金錢和利益編織起來的那張巨大的、看不見的關係網。那才是他的堡壘。」
「我們在華盛頓的勝利,只是因為暫時找到了一個比他更強大的盟友。但這種盟友關係是脆弱的,因為它是建立在共同的利益之上。一旦利益消失,盟友就會變成新的敵人。」
艾倫看著弗羅斯特,一字一句地說道。
「所以,我也需要建立一座永遠不會背叛我的堡壘。」
「斯隆的堡壘建立在議員和商人的貪婪之上。而我的堡壘,」艾倫的眼中閃爍著算計「將建立在幾十上百萬愛爾蘭裔的希望和選票之上。」
「獨紐約市就有超過二十萬愛爾蘭裔,他們貧窮但團結,並且在關鍵時候能用選票發出自己的聲音。而約翰·休斯大主教,就是這股力量的看門人。我需要的就是他手裡的那把鑰匙,明白嗎?」
「斯隆之前學我,用報紙上的輿論來講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艾倫的嘴角勾起一絲弧度,「那麼我就要用五點區的磚塊、愛爾蘭人的忠誠和教會的聲望,來為自己建立一座,他用再多金錢和謊言也永遠無法推倒的豐碑。」
這番話,讓愛德華·弗羅斯特的內心沸騰。
看來這位年輕老闆那看似溫和外表之下,隱藏著宏大而冷酷的野心。
……
聖派屈克大教堂與其說是一座教堂,不如說是一座權力的中心。
這裡沒有第五大道那些豪宅的奢華,但那高聳的哥德式尖頂和莊嚴肅穆的氛圍,本身就代表著一種超越世俗財富的權威。
約翰·休斯大主教,這位在愛爾蘭大饑荒時期,帶領著無數同胞來到這片新大陸的傳奇人物,在他的私人會客室里接待了艾倫。
他已經年近七十,但那雙藍色的眼睛,卻依舊如同鷹隼般銳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威廉士先生,」在簡單的寒暄過後,大主教開門見山,「我的時間很寶貴。之前凱薩琳小姐就在信中就提到了一個關於孤兒院和學校的宏偉計劃。現在,我想聽聽你的真實想法。」
艾倫將弗羅斯特準備好的計劃書遞了過去。
「大主教閣下,我的想法很簡單。」艾倫的語氣充滿了誠懇,「戰爭讓這個城市裡,充滿了無家可歸的孩子。他們中的很多人都和我們一樣,身體裡流著愛爾蘭的血液。他們的父親為這個國家戰死沙場,但他們卻可能在街頭,因為飢餓和寒冷而死去。我認為這並不公平。」
「所以,我準備在未來十年內投入一百萬美元,在五點區建立一個由孤兒院、學校和社區醫院組成的完整體系。我負責出錢和建設,並希望教會能一起進行日常的管理。」
休斯大主教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緩緩開口,「威廉士先生,你的慷慨令人驚訝。但教會從不輕易接受來源不明的善意。紐約的富人很多,但願意為五點區的愛爾蘭窮人,持續投入一百萬美元的你是第一個。告訴我你真正的目的。是為了上帝的榮耀,還是為了讓你自己的名字,能被刻在建築的基石上?」
這是一個無法迴避的問題。
艾倫知道,在這樣一位人精面前,任何虛偽的託辭都是徒勞的。
「兩者都有,大主教閣下。」艾倫選擇了坦誠。
「我的敵人,之前用謊言攻擊我的聲譽。所以我需要用切實的行動,來向這個城市證明我是一個什麼樣的商人。我需要贏得聲譽,這是我的『私心』。」
「但是,」他看著大主教的眼睛,「我選擇為愛爾蘭社區做這件事,不僅僅是為了我自己。因為我的血管里,同樣流著愛爾蘭的血液。我的父母就埋葬在這片土地上。幫助這些孩子,也是在幫助我那個曾經在貧困中掙扎的影子。」
這番半真半假,卻又充滿了情感的回答讓休斯大主教那張嚴肅的臉,柔和了下來。
他是一個宗教領袖,更是一個精明的政治家。
沒錯,他能看穿艾倫的野心,但他更看重的是這份野心,能為那幾十萬備受歧視和壓迫的同胞們,帶來怎樣實實在在的好處。
「你很坦誠,威廉士先生。」他點了點頭,「我接受你的坦誠,也接受你的提議。」
「教會,將成為你最堅定的合作夥伴。」他做出了承諾,「但我們也有條件。學校的課程設置,必須包含天主教的宗教教育。醫院的運營,也必須嚴格遵守教會的倫理準則。」
「當然,這就是我所想的。」艾倫立刻答應。
「那麼,」大主教站起身,向艾倫伸出了他那隻,戴著主教權戒的手,「為了上帝的榮耀,也為了那些需要幫助的孩子們。」
「合作愉快。」
當艾倫和弗羅斯特,走出那座莊嚴肅穆的大教堂時,外面的陽光,正好穿透了雲層。
「老闆,您成功了。」弗羅斯特的語氣里,充滿了敬佩,「有了大主教的支持,您在愛爾蘭裔中的聲望將會沒有人能比得上。」
「這只是開始罷了,愛德華。」艾倫看著遠處,那片代表著財富與權力的華爾街的方向。
「休斯大主教,只是給了我一把鑰匙。」
「以後,還需要我自己用這把鑰匙,去打開紐約市,甚至整個國家政治的另一扇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