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點區,那座被「本地小子」當做據點的廢棄倉庫里充滿了血腥、酒精和化學催淚劑混合在一起的刺鼻味道。
行動部隊長蘭博和他手下的隊員們,正像一群高效的屠夫,沉默地將這些屍體,一個個地裝進準備好的粗麻布袋裡。
在倉庫的中央,凱恩·普格,這位不久前還不可一世的幫派頭目,像一頭待宰的牲畜,被死死地綁在一把椅子上。他的下巴已經被蘭博卸掉,防止他咬舌自盡,嘴裡塞著一塊油膩的破布。他的臉上,充滿了極度的恐懼和絕望。
瓊斯沒有理會那些屍體。他拉過另一把椅子,坐在了普格的面前,「我昨天給過你機會。」
他看了一眼普格那雙被子彈打穿血肉模糊的手。
「只打穿了你手下的手掌,是警告,畢竟我已經是一名公司總裁,想紳士一些。」瓊斯繼續道,「要知道你可是打斷了我三個工人的腿。他們每個人,都有妻子和孩子要養活。」
「更過分的是,你得到警告後不僅沒有滾,還燒了我們的工地。那可是準備為這個社區幾百個孤兒,建起未來的地方。」
瓊斯從一個隊員手裡,接過了一把小巧的鐵錘。
「所以,」他緩緩說道,「我決定,用最常見的方式來和你算一算這筆帳。」
「啊——!」
一聲被破布堵在喉嚨里的、悽厲的慘叫聲,在倉庫里響起。
那是骨頭被一寸寸敲碎的聲音。
瓊斯沒有絲毫的憐憫,他用最原始殘暴的方式,將普格之前施加在那些無辜工人身上的痛苦,十倍、百倍地奉還了回去。
這是一個漫長的、充滿了痛苦哀嚎的夜晚。
當瓊斯最終結束這場「算帳」時,凱恩·普格已經變成了一灘無法被稱之為「人」的東西。
「處理乾淨。」瓊斯對蘭博道。
「當然,這個我們拿手。」蘭博點點頭,他很清楚後面該怎麼收尾。
半個小時後,幾輛沒有任何標記的馬車,駛離了倉庫,消失在了紐約港那漆黑的、深不見底的碼頭區。凱恩·普格和他手下那些所謂「純正的本地人」,將在這座城市的地下世界裡,永遠地蒸發。
……
就在瓊斯於五點區,進行著這場血腥的、點對點的清算時。一場更大規模的、席捲全城的幫派戰爭,也同時拉開了序幕。
地獄廚房。
「西區小子」的頭目芬尼安,親自帶著上百名手下,衝進了「本地小子」在這裡最大的一個據點——一家名為「美國榮耀」的酒館。
「給老子砸!」
伴隨著芬尼安的一聲怒吼,一場最原始、最野蠻的街頭戰爭爆發了。刀棍和槍枝成了雙方唯一的語言。芬尼安的人在數量和兇狠程度上,都占據了絕對的優勢。不到半個小時,這家酒館就變成了一片狼藉,十幾個「本地小子」的成員,被打得頭破血流,跪在地上求饒。
「告訴所有人!」芬尼安踩著一個對手的臉,對著整個街區咆哮,「從今晚起,在地獄廚房,任何敢於向愛爾蘭人收『保護費』的雜種,這就是下場!」
同樣的一幕,也在曼哈頓的碼頭區,和布魯克林的愛爾蘭人聚居區,同時上演。
在艾倫充足的資金和武器支持下,被壓抑了許久的愛爾蘭裔幫派,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對自己地盤上的那些排外幫派,發起了毀滅性的總攻。
整個紐約的地下世界,在一夜之間,被徹底點燃了。
……
紐約市政廳,坦慕尼協會總部。
這裡是紐約市真正的權力核心。巨大的會議室內,煙霧繚繞。坦慕尼協會的首領,和幾位最具權勢的區黨鞭,正看著一份份由各個分局的警察局長,和他們安插在各個社區的眼線,連夜送來的緊急報告。
「瘋了!全都瘋了!」一位負責地獄廚房選區的黨鞭,激動地說道,「芬尼安的『西區小子』,就像打了雞血一樣,把『碼頭老鼠』給連根拔起了!我的人說,他們有些人手裡都拿著一種全新的連發步槍!比軍隊裡的還好!」
「五點區也是一樣。」另一位黨鞭補充道,「凱恩·普格和他的『本地小子』徹底消失了。有人說,是威廉士食品公司的那個總裁瓊斯,親自帶隊乾的。整個街區,現在都插上了三葉草的旗幟。」
坦慕尼協會的首領威廉·特威德沉默地聽著這一切。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驚慌,但他的眼中,卻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清楚的知道,這不是一場普通的幫派火拼。
這是一場有預謀針對他們坦慕尼協會權力根基的打擊。那些被清洗掉的本土幫派,一直都是他們用來在選舉時,操縱選票、恐嚇對手的「髒手套」。現在,這些手套正在被人毫不留情地砍掉。
「是威廉士。」特威德緩緩地開口,說出了那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名字,「他這是在向我們示威。」
「示威?」一位年輕的黨鞭不服氣地說道,「他這是在向整個紐約市的秩序宣戰!我們應該讓警察局出動,把他那些無法無天的愛爾蘭打手,全都抓起來!」
「然後呢?」特威德冷冷地反問,「然後讓休斯大主教,在周日的彌撒上,號召全市二十萬愛爾蘭裔,在下一次選舉中,把我們的人全都選下台嗎?」
會議室里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意識到,他們正在面對的,是一個前所未有,軟硬實力兼備的人。
「那他到底想怎麼樣?」
「報告不是說了嗎,雖然表面上看是為了報復。」特威德看著窗外,那片屬於紐約的、複雜的夜空,「但我猜,這位威廉士先生只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我們。他已經拿到了能和我們在同一張牌桌上,平等對話的籌碼。」
他掐滅了手中的雪茄,轉向自己最信任的秘書。
「去,」他說道,「以我個人的名義,給威廉士先生送一份拜帖。告訴他,我,威廉·特威德,明天上午想親自登門拜訪,和他談一談關於如何恢復紐約『和平』的問題。」
……
次日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進第五大道宅邸的書房時,整個紐約的地下世界,已經恢復了詭異的平靜。
瓊斯站在艾倫的面前,他的身上,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老闆,事情辦完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凱恩·普格和他的人,不會再打擾任何人了。」
艾倫點點頭,他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就在這時,愛德華·弗羅斯特走了進來,他的手中,捧著一份製作精美的拜帖。
「老闆,」他匯報導,「坦慕尼協會的威廉·特威德先生,派人送來了拜帖。他希望,能在今天上午,親自前來拜訪您。」
艾倫看著那份拜帖,又看了看面前這位,剛剛為他清除了障礙的忠誠下屬,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洗個熱水澡,然後回家休息吧,工地那邊儘快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