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頓,一號碼頭,科尼利厄斯·范德比爾特的私人辦公室內。
這裡不像斯隆的總部那樣金碧輝煌,房間裡的陳設簡單而實用,充滿了蒸汽船時代的氣息。牆上掛著巨大的航運地圖,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雪茄和海水味道。
范德比爾特最信任的財務總管比利·基普,將一份沒有任何標記的牛皮紙文件袋,放在了老人面前,「這是前幾天有人『不小心』遺落在我常去的那家俱樂部衣帽間的東西。」
「哦?」范德比爾特沒有抬頭,他正用一把小刀專注地削著一個蘋果。
「得到這個東西我當場就檢查過了。」基普的語氣很尊敬,眼神里難掩一絲興奮,「裡面的東西很有趣。是關於紐約中央鐵路,和一個位於加拿大蒙特婁的木材公司的詳細資金流水記錄。」
范德比爾特削蘋果的手,停頓了一下。
「呵……也就是說,我們那位年輕的威廉士先生,是特意給我送來了一份禮物咯。」
「這個點話,我們無法確定是不是他讓人將資料落下,先生。」基普嚴謹地回答,「這份情報的來源,被處理得非常乾淨,沒有任何可以被追蹤的痕跡。但時間點……確實非常巧合。」
「當然是他。」范德比爾特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嗤笑,「除了他,現在整個紐約,還有誰有這個膽量和能力,把刀子直接遞到我的手裡?」
他將削好的蘋果,完整地放在盤子裡。他沒有吃,只是看著它,像是在看斯隆的腦袋。
「情報查過沒有,可靠嗎?」他問道。
「得到後第二天我就派了人連夜去核對了其中幾個關鍵的帳戶和日期。」基普回答,「結論是這些記錄比《聖經》還要真實。斯隆確實在用股東的錢,通過渠道向南方輸送著一些……我們都不知道的東西。」
范德比爾特沉默了許久,整個辦公室里,只剩下壁爐里木柴燃燒的噼啪聲。
「這個威廉士很聰明,知道我非常想要得到紐約中央鐵路。」老人緩緩說道,「知道這顆炮彈,由他自己打出去只會是一場商業糾紛。但由我,由康克林參議員打出去,就是一場無可辯駁的政治審判。還能讓我欠一個人情。」
「或許,他這是在邀請我們一起上船。」基普補充道。
「不。」范德比爾特搖了搖頭,他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裡露出一縷精光,「他不是在邀請我們。他只是把一頭流著血的肥鹿,趕到了我們這些老獵人的槍口下而已。至於誰能開這最後一槍,或許他並不關心。」
他站起身,走到了窗邊,看著遠處那片屬於他的繁忙港口。
「比利,」他下達了指令,「讓康克林參議員準備好。告訴他,他期待已久的彈藥已經送到了。」
「另外,」他補充道,「通知我們在交易所的所有經紀人。繼續執行之前的計劃買入紐約中央鐵路。在暴風雨真正來臨之前,我們還需要更多的壓艙石。」
……
與此同時,紐約中央鐵路總部。
斯隆正處於一種內外交困的煎熬之中。在華盛頓聽證會的失敗後。賓夕法尼亞鐵路的湯姆森,已經連續好多天天,以「身體不適」為由,拒絕了他的會面邀請。聯盟內部開始出現離心離德的跡象。
而艾倫在紐約的一連串行動,都讓他感到非常被動,根據目前得到的消息,現在連坦慕尼協會都開始和他合作,也讓自己在市政廳的很多「老朋友」,都開始對他遠離。他感覺自己,正在被一張無形的大網慢慢地隔離開來。
「先生,」他的副手查爾斯·索恩,將一份報告放在了他的面前,「交易所那邊的情況很糟糕。自從聽證會之後,我們的股價一直在持續下跌。雖然幅度不大,但每天都在流失。我懷疑是威廉士的人,在市場上進行惡意的打壓。」
「當然是他。」斯隆的語氣充滿了疲憊,「除了他,還有那個老不死的范德比爾特。他們就像兩頭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在我們的船邊不停地打轉。」
「那我們該怎麼辦?」
「穩住。」斯隆做出了指示,「動用儲備金,在市場上進行小規模的回購穩住股價。現在最關鍵的是恢復投資者的信心。只要我們的運營不出問題,他們就只是在給我們撓痒痒。」
斯隆以為,這只是一場漫長的金融消耗戰。他完全沒有預料到,一場足以將他徹底摧毀的風暴,正在這個城市的另一端,開始集結。
……
一周後,一個看似平常的清晨。
當紐約的市民們,像往常一樣,在街角的報攤上,買下當天的《紐約太陽報》和《論壇報》時,所有人都被頭版上,那用血紅色油墨印刷的刺眼標題給震驚了。
「鐵路之王的背叛?——中央鐵路巨額資金流向南方同情者之謎!」
「國會山的警鐘!——斯隆先生的加拿大『枕木』生意調查!」
文章的內容比標題更致命。
裡面不僅詳細地披露了那家加拿大木材公司的名字和資金流水,甚至還附上了那位紐奧良棉花商,在戰爭爆發後與斯隆的對話。
整個紐約,在一瞬間被徹底引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