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艾倫與拉夫林-史密斯火藥公司達成戰略合作,最先收到消息的是康乃狄克州的哈澤德火藥公司。
公司的總裁哈德正為自己那份降價百分之五的報價單而沾沾自喜。
在他看來,自己那份充滿了誠意的報價,足以擊敗杜邦那種高傲的競爭者,輕鬆拿下威廉士公司這份通往未來的訂單。
「怎麼樣?」他看著自己的銷售主管,「紐約那邊有回信了嗎?威廉士那個小子,是不是已經被我們的價格感動得痛哭流涕了?」
「先生……」銷售主管的臉上,卻帶著一種古怪的表情。他將一份由愛德華·弗羅斯特親筆簽署的信函,放在了總裁的桌上。
那是一封措辭非常禮貌的信。信中,威廉士先生感謝了哈澤德公司「極具競爭力的報價」,並對他們的合作誠意表示讚賞。然而,在信的末尾卻告知他們,威廉士公司已經「就火藥供應問題,達成了長期的戰略性解決方案」。
「什麼意思?」總裁的眉頭皺了起來,「『戰略性解決方案』?這是什麼見鬼的話術?他到底選了誰?是杜邦嗎?」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位助理拿著一份加急電報匆匆地走了進來。
「總裁先生!我們安插在紐約的線人剛剛傳回的消息!」
哈德一把搶過電報,迅速地看了一遍。他的臉色從最初的自信迅速轉變為不可思議,最後,變成了一種豬肝般的顏色。
「什麼?!」他發出了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咆哮,「威廉士居然投資了拉夫林?!那個連生產設備都已經十年沒更新過、快要破產的老古董?他瘋了嗎!」
他無法理解。在他看來,艾倫·威廉士的這個決定,完全違背了商業的所有基本邏輯。他放棄了最低的價格,放棄了最大的產能,卻選擇了四大中最弱小的失敗者。
「這是一個……一個建立在廉價同胞情誼上的愚蠢慈善行為!」他憤怒地,將那份電報揉成一團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
而在德拉瓦州,威爾明頓市郊。
杜邦公司的總部莊園裡,氣氛則要冷靜得多。
亨利·杜邦,這位火藥帝國的掌門人,正看著一份內容相似的情報。他的臉色也不好看。
「有趣。」許久之後,他緩緩開口,「非常有趣。」
「先生,」他身邊的一位家族成員不解地問道,「我實在無法理解。威廉士先生為什麼要選擇拉夫林?這不合邏輯。拉夫林公司恐怕不具備,滿足那座新彈藥工廠未來恐怖需求的產能。」
「短視!你只看到了現在,而他,」杜邦的目光變得深邃,「看到的是未來。」
「他不是在採購火藥,孩子。」杜邦看著他,「是在生產一個盟友。」
「他看中的不是拉夫林公司現有的產能。看中的是拉夫林家族在火藥穩定性上的獨特技術,以及,他們那份可以被完全掌控的『忠誠』。」
「你看,」杜邦的思路,遠比他那位暴躁的競爭對手要深刻得多,「他用一筆不算太大的投資,就將拉夫林家族,徹底變成了他自己軍工產業鏈上,一個密不可分的環節。從今往後,拉夫林公司的所有產能,都將只為他一個人服務。要知道拉夫林火藥公司雖然比我們其他三家要差一些,可也是四大火藥生產商之一。威廉士用錢,買斷了一個看似弱小一點,但卻擁有核心技術的競爭者,然後把它變成了一個完全屬於他自己的私人軍火庫。」
杜邦做出了最終的評價,「這個人比我想像的要危險得多。他思考的不是下一年的合同,而是未來十年甚至二十年的行業格局。他是一個真正的戰略家。看來杜邦以後有對手了……」
……
就在整個火藥行業,都為艾倫這個出人意料的決定而議論紛紛時。艾倫本人,已經和拉夫林父子,坐在了湯姆·海耶斯的辦公室里。
律師和會計師們,正在對那份百分之四十的股權收購協議,進行著最後的細節敲定。
「威廉士先生,」小拉夫林,這位即將帶領家族企業走向新生的繼承人,看著艾倫,語氣中依舊帶著一絲如在夢中的不真實感,「我還是有些不敢相信。有了您的資金和訂單,我們……我們真的可以和杜邦他們,在同一個牌桌上較量了。」
「西爾維斯特,」艾倫親切的稱呼了他的名字,「不要只想著和他們較量,你要想著如何去超越他們。」
「我與戰爭部簽訂的合同,只是一個開始。」艾倫看著他,眼中充滿了期許,「未來,我的鐵路公司需要更安全的爆破用火藥。中央實驗室也將正式啟動一個關於『無煙發射藥』的預研項目。這些都將是屬於你的廣闊的舞台。」
艾倫繼續道,「湯姆會立刻協助你們,從歐洲引進最先進的生產設備。中央實驗室的索恩博士和貝克爾先生,會為你們提供全面的技術支持,進一步優化你們的『低溫慢速硝化』工藝。」
「而彈藥工廠,」艾倫看著他,「將是你們最大的客戶。我給你一年時間,西爾維斯特。一年後,我要讓『拉夫林』這個名字,在所有軍官和工程師的眼裡不再僅僅代表『可靠』,而是代表『最好』。」
艾倫這番話讓小拉夫林的心中,燃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雄心壯志。
此時,愛德華·弗羅斯特敲門走了進來。他將一份加密電報,悄無聲息地放在了艾倫的桌上。
艾倫打開電報,迅速地看了一遍。臉上露出了令人琢磨不透的笑容。
他將電報遞給海耶斯,「看來那些剛剛被打敗的對手,並沒有像我想像的那樣安分守己啊。」
海耶斯接過電報,上面是他們安插在費城的線人發來的消息。
「目標:J.埃德加·湯姆森。於昨日下午三點,在一家私人俱樂部,秘密會見了紐約中央鐵路公司的前任主席斯隆。會談持續了兩個小時,具體內容不詳。」
「斯隆和湯姆森……」海耶斯的眼中,也閃過了一絲警惕,「這兩人湊到一起,又想搞什麼鬼?」
「老虎的牙雖然沒了,但爪子還在。」
「湯姆森在董事會裡依然有幾十年的根基和影響力。他不會眼睜睜地,看著我們就這麼輕易地瓜分掉他的遺產。要知道斯隆雖然沒有了紐約中央鐵路的股份,卻也甩掉了叛國罪名,並且還得到了一大筆錢,很明顯湯姆森是想邀請他加入賓夕法尼亞鐵路來制衡我們。」
「這是在準備為我們送上一份『大禮』啊。」艾倫看著窗外華爾街的風景,輕聲說道。
「不過這樣也好。」
艾倫輕笑一聲,嘴角勾起了一絲冰冷的弧度,「之前因為范德比爾特的原因,不能親自打垮斯隆。現在他自己湊上來了,可真令人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