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與拉夫林家族達成合作讓先鋒公司關鍵的原材料一環被補上,意味著他那台為戰爭服務的工業引擎,可以真正開始轟鳴了。
而在紐約的喧囂之外,費城那張巨大的牌桌上,一場更安靜,也更需要耐心的棋局,也悄然展開。
費城郊外的貝克爾莊園。
馬修·貝克爾,這位費城工業界的老獅子,正站在他那間充滿了機油和鐵水味道的家族鑄造廠里。
他的兒子小馬修,剛剛向他匯報完最新的財務狀況——在獲得了威廉士帝國銀行那筆救命的貸款後,工廠不僅還清了所有的債務,還從哈特福德訂購了兩台最新式的蒸汽鍛錘。
「父親,」小馬修的語氣里,帶著一種久違的興奮,「海耶斯先生昨天發來電報。威廉士先生的密西西比及東部鐵路公司,向我們下達了第一筆訂單。三百套,最高等級的機車輪轂。價格,比我們之前給賓夕法尼亞鐵路的還要高一成。」
老人看著車間裡,那些重新開始忙碌起來的工匠們,那張總是布滿陰雲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我還聽說,」小馬修壓低了聲音,「湯姆森昨天秘密去了紐約。他和斯隆在一家私人俱樂部里談了整整一個下午。」
「哼。」老人發出一聲冷哼,「意料之中。一條被趕出森林的老虎,和一頭即將被趕走的病獅,湊到一起除了相互舔舐傷口,還能做什麼?」
「他們恐怕不只是在舔舐傷口,父親。」小馬修的眼神重透露著不善,「我擔心湯姆森想把斯隆拉進賓夕法尼亞鐵路,來共同對付威廉士先生。那樣一來,我們這些剛剛站到新隊伍里的人,處境會非常危險。」
馬修·貝克爾明了,知道兒子說得對。湯姆森絕不會坐以待斃。
許久之後,他緩緩開口,「看來我們不能再等下去了。」
……
第二天下午,在費城一家只對會員開放的紳士俱樂部里。
馬修·貝克爾與董事會裡的另一位老成員,哈里森先生,在一間僻靜的吸菸室里,進行了一次「偶遇」。哈里森家族經營著費城第三大的私人銀行,他本人是一個典型的厭惡風險、注重穩定分紅的銀行家。
「馬修,」哈里森抿了一口白蘭地,主動開口,「董事會上的事情我很遺憾。湯姆森和帕特森他們,做得確實……有些不太體面。」
「何止是不體面,哈里森。」貝克爾搖了搖頭,他的語氣充滿了疲憊,「那是在動搖公司的根基。」
他看著自己的老朋友,決定不再兜圈子。
「你看了上個季度的財報了嗎?在湯姆森主席的領導下,我們的運營成本,又上升了五個百分點。而他為了『節省成本』而找來的那家德拉瓦州的新供應商,據我所知,上周已經出現了第二次交貨延期。這導致我們兩列最重要的煤炭運輸車,在匹茲堡,白白地多等了兩天。」
哈里森的眉頭皺了起來。「你確定?」
「當然,只要稍微關注一下就知道的事情我沒必要騙你。」貝克爾點點頭,「最關鍵的是他又想把斯隆請進來。一個剛剛因為涉嫌叛國而被聯邦調查,最後斷尾求生的人。你覺得,公司的那些小股東們,在知道了這件事後會怎麼看我們?我們的股價,還能經得起幾次這樣的折騰?」
這番話,精準地擊中了哈里森作為銀行家的痛處。
「威廉士先生……」貝克爾緩緩地,拋出了那個名字,「他是個危險的紐約人,沒錯。但你必須承認,他是個能創造利潤的商人。他的工廠,他的鐵路,都在以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速度瘋狂地賺錢。他現在是我們公司的大股東,他比我們任何一個人,都更希望看到公司的股價上漲,不是嗎?」
「馬修,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只是覺得,」貝克爾看著他,「我們或許,應該找個機會和這位新來的大股東好好地談一談。不是在董事會上那種充滿了敵意的地方。而是在私下裡,像真正的生意人一樣。」
「為了我們自己的錢袋子,」他最後補充道,「你好好想一想。」
……
幾天後,在貝克爾的莊園裡。
一場以「品鑑新款蘇格蘭威士忌」為名義的小型聚會,正在秘密進行。
到場的,除了馬修·貝克爾父子,還有銀行家哈里森,以及另外兩位,在董事會裡,同樣因為湯姆森的獨斷專行和任人唯親,而被邊緣化的中小股東。
「先生們,」小馬修·貝克爾,作為這次聚會的實際召集人,將一份由他親手製作的財務分析報告,分發給了眾人。
報告的內容,觸目驚心。
他用最詳盡的數據,對比了賓夕法尼亞鐵路公司,在過去一年裡,因為與帕特森等人親屬公司進行「關聯交易」而產生的巨大額外成本,以及如果採用像貝克爾鑄造廠這樣,更可靠、性價比更高的供應商,本可以節省下來的驚人利潤。
「湯姆森主席,正在用我們所有人的錢,去餵飽他自己的那個小圈子。」
「而我們,得到的只有不斷下跌的股價和越來越少的年度分紅。」
「可我們又能怎麼辦?」一位董事憂心忡忡地問道,「湯姆森和帕特森他們,加起來控制著董事會接近一半的股權。我們根本無法撼動他。」
「以前或許不能。」小馬修看著他們,「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威廉士先生和他的投資公司,現在持有公司百分之三十二的股份。」他拋出了那個最關鍵的籌碼,「只要我們能站在一起,那我們的力量就將超過他們。」
房間裡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一個決定自己未來命運的時刻。
當晚,一封加密電報,從小馬修·貝克爾的書房,發往了紐約。
……
愛國者投資公司,湯姆·海耶斯的辦公室。
「老闆,」海耶斯將那封譯出的電報,遞給了前來視察的艾倫,「貝克爾那邊,成功了。」
電報的內容很短。
「海耶斯先生:我父親已經成功說服了哈里森和另外兩位董事。我們現在,在董事會裡,掌握了五票。雖然還不足以對抗湯姆森的核心集團,但這道裂縫已經足夠大了。」
艾倫看完,臉上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很好。」他評價道,「一塊石頭,雖然還不足以讓整座牆倒塌。但足以讓牆裡的那些老鼠,開始恐慌地尋找新的出路了。」
他端著酒杯看向海耶斯。
「告訴小馬修,讓他繼續去接觸那些還在猶豫的中間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