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證券交易所,已經變成了一個真正的戰場。
在接下來的一個星期里,賓夕法尼亞鐵路的股票,成為了整個華爾街獨一無二的焦點。
它的價格在兩股龐大資本的瘋狂對撞下,以一種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方式,持續地、非理性地上漲。
「十三美元!有人出十三美元!」
「十三點二美元!愛國者投資公司要了!」
「十三點五美元!斯隆先生的經紀人全要!」
交易所大廳里,經紀人們的嗓子早已喊得沙啞,他們的臉上混合著貪婪、興奮和對未知的恐懼。
他們不知道這場戰爭的盡頭在哪裡,只知道每一秒,都有數以萬計的美元在這場豪賭中化為烏有,或者流入某個看不見的口袋。
……
第五大道酒店的頂層套房,已經變成了斯隆的戰爭指揮部。
他像一個紅了眼的賭徒,日夜守在行情電報機旁。地板上扔滿了雪茄頭和空的威士忌酒瓶。他那總是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也顯得有些凌亂。
他的副手,查爾斯·索恩,看著桌上那份剛剛由會計師送來的資金消耗報告,臉上卻充滿了深深的憂慮。
「先生,」他艱難地開口,「我們……我們已經投入了超過兩百萬美元的現金。資金已經快要見底了,銀行那邊……已經開始對我們如此大規模的資金調動,表示關切。」
「關切?」斯隆發出一聲嗤笑,「他們很快就會明白,我這是在為他們清除一個未來的敵人!兩百萬美元算什麼?威廉士那個小子,他投入的錢只比我多不會比我少!」
斯隆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復仇幻想之中。
在他看來,這不再是一場關於股票的戰爭,而是一場意志力的比拼。他堅信,只要自己能比對方多堅持一分鐘,那個根基尚淺的年輕暴發戶,就必然會因為資金鍊的斷裂而轟然倒塌。
只是他完全沒有注意到,在他瘋狂地將成堆的現金扔進市場的熔爐時,那些他高價買入的股票,正通過無數個隱秘的渠道,從敵人手中源源不斷地流向他。
……
與此同時,在艾倫的書房。
湯姆·海耶斯親自前來,向艾倫進行每日的例行匯報。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只有最頂尖的金融操盤手,在完成一場完美騙局後,混合著疲憊和滿足的神情。
「老闆,」他將兩本完全不同的帳本放在了艾倫的面前,「這是這一周的進出資料。」
艾倫拿起第一本帳本,那是屬於「愛國者投資公司」的公開帳目。
「按照您的吩咐,」海耶斯解釋道,「在過去一周里,我們以一種非常激進的姿態,總共買入了五萬股賓夕法尼亞鐵路的股票。平均買入價,是十三美元二十五美分。帳面上,我們為此付出了超過六十六萬美元的現金。」
艾倫點點頭,這個數字足以讓任何一家公司都感到肉痛。
然後,他翻開了第二本帳本。那是屬於那幾家秘密信託帳戶的帳目。
「而在這邊,我們順應市場火熱的姿態,總共賣給斯隆之前在低價位時吸納的二十萬股股票。平均賣出價是十三美元。」
「也就是說,我們用斯隆先生自己的錢,買下了五萬股屬於我們自己的股票。同時,我們的秘密帳戶里,還額外多出了一百七十萬美元的純現金利潤。」
愛德華·弗羅斯特站在一旁,感覺自己的大腦,都快要停止運轉了。
他那在耶魯大學裡學到的所有關於古典經濟學的理論,在眼前這場充滿了欺騙和算計的資本絞殺戰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和幼稚。
「這麼說……我們等於是在用斯隆的錢,支付了我們自己的收購成本。然後還從他那裡淨賺了一百七十萬美元?」弗羅斯特的語氣,充滿了不敢置信。
「可以這麼說,愛德華。」艾倫端起酒杯說道,「只不過,我更喜歡把它稱之為,一次……成功的風險對沖。」
「湯姆,是時候該收網了。」
……
當天下午,紐約證券交易所。
就在賓夕法尼亞鐵路的股價,在斯隆的瘋狂推動下,即將觸及十五美元的歷史高點時。
愛國者投資公司宣布,賓夕法尼亞鐵路公司股票價值與實際公司資產差距過大,不再參與投資。
隨之便是一股巨大的拋售浪潮,毫無徵兆地從那幾個來自費城和巴爾的摩的等名不見經傳的信託帳戶里,洶湧而出!
數以萬計的賣單,像決堤的洪水一樣,瞬間就淹沒了斯隆那由金錢構築起來的脆弱堤壩。
「怎麼回事?!」第五大道酒店的套房裡,斯隆發出了驚恐的咆哮,「是誰在賣?!是誰?!」
沒有人能回答他。
因為緊接著,另一股同樣龐大的拋售力量,也加入了這場盛宴。
「老闆,」海耶斯的辦公室里,約翰尼匯報導,「那個神秘的第三方……范德比爾特的人,也開始拋售了!他們在高位,將之前吸納的所有籌碼全部拋了出來!」
斯隆的防線瞬間崩塌了。
股價在短短半個小時內,就從接近十五美元的高點,雪崩般地跌回到了五美元,甚至還在下跌。
而斯隆那投入了超過兩百萬美元的資金,則被死死地套牢在了那個可笑的山頂上。
當晚,當最終的統計結果出來時,湯姆·海耶斯將一份報告,放在了艾倫的面前。
「老闆,計劃已經完成。」
「我們最終,以一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成本,將愛國者投資公司持有的賓夕法尼亞鐵路股份,從百分之三十二提升到了百分之四十。」
「同時,我們的帳戶里,多出了一百九十萬美元現金。」
艾倫點點頭,顯然是對這個結果非常滿意。
就在這時,弗羅斯特將一封,剛剛由費城發來的加密電報,遞了過來。
電報是小馬修·貝克爾發來的,內容很簡單。
「威廉士先生:
我這邊已經準備就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