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印第安納波利斯返回康乃狄克州的火車上，米勒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輕鬆。
他靠在柔軟的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俄亥俄州田野，手中把玩著那枚加特林博士贈送的第一代原型機彈膛。
坐在他對面的年輕律師亞瑟·海耶斯，則還在整理著那份厚厚的專利轉讓協議，臉上依舊帶著完成了一件任務後的興奮。
「總裁先生，」亞瑟忍不住開口，「我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您……您只用了不到一個小時，就說服了那位固執的博士。我準備了一整套關於專利法和侵權風險的說辭，結果一個字都沒用上。」
「因為老闆給的武器，比法條更管用，亞瑟。」
米勒將那枚沉重的彈膛放回口袋，「對付一個理想主義者，你不能只跟他談錢。要幫他看到實現理想的捷徑。」
他想起了艾倫在出發前，在那間充滿了硝煙味的靶場上對他說的話：「米勒，記住，你這次去不是為了打仗，是去招募。加特林博士不是我們的敵人，他是我們尚未歸隊的戰友。」
現在，這位戰友終于歸隊了。
當晚，一封由米勒親自撰寫的加密電報，從康乃狄克州的惠特尼維爾鎮發出，穿越數百英里，抵達了紐約第五大道的宅邸。
電報的內容很簡單。
「老闆：
醫生已登船。所有專利已入港。任務完成，靜候新指令。
——米勒」
艾倫看著弗羅斯特遞上來的譯文，臉上露出了一個意料之中的笑容。他將那張薄薄的電報紙，隨手扔進了壁爐的火焰之中。
「愛德華。」
「最後的法律障礙已經清除。現在，是時候讓我們那台沉睡的戰爭機器，真正地轟鳴起來了。」
……
第二天一早，艾倫的指令，通過電報線路，抵達了他商業版圖的每一個相關角落。
康乃狄克州，先鋒公司的廠區。
生產主管弗蘭克·科爾，在接到電報後，立刻召集了他麾下所有的核心工程師和工匠。他沒有發表任何長篇大論的演說，只是將一張巨大的、經過艾倫親自修改和批准的全新車間藍圖，鋪在了那張屬於「先鋒機槍」項目的巨大工作檯上。
「先生們，」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車間裡迴響，充滿了力量，「老闆的命令已經下達。『死神的管風琴』將從今天起，正式進入量產籌備階段。」
「西拉斯，」他轉向那位滿手老繭的首席工匠，「我需要你立刻帶領你的鍛造團隊，與格里菲斯先生的實驗室合作。按照這張圖紙上的規格，為我們鍛造出第一批，總計五十套，流水線專用的高強度模具和夾具。」
「詹姆斯，」他又看向那位年輕的工程師，「你負責所有的工具機改造。我需要那幾台從哈特福德運來的新機器，在一周之內，全部改裝成可以半自動化地，連續加工槍管和機匣組件的專用工具機。」
「至於新工廠的擴建，」他環顧四周，「我已經向老闆申請了新的預算。在這片空地的旁邊，我們將建起一座全新的、專門用於機槍總裝和測試的獨立廠房。它將擁有自己的靶場和彈藥庫。」
理查·加特林博士，這位剛剛抵達惠特尼維爾不到兩天的新顧問，正站在人群的邊緣。他看著眼前這幅熱火朝天、充滿了組織性和紀律性的工業畫卷，又想了想自己那個只有三個工匠的、小作坊式的實驗室。
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了，艾倫·威廉士口中的那個「工業體系」到底是一種多麼可怕的力量。
弗蘭克走到他的身邊，臉上帶著工程師之間特有的尊重。
「博士，」他說道，「歡迎來到先鋒公司。老闆特意交代，您在這裡擁有完全的技術自由。那間剛剛為您騰出來的獨立實驗室，所有的設備和人員，都將由您親自挑選。」
「但是，」弗蘭克補充道，「他也希望，您能儘快的將那些關於『優化供彈鏈』和『提升射速穩定性』的天才構想，轉化為可以被拿到車間裡去實現的具體圖紙。」
加特林看著弗蘭克，又看了看不遠處，那張正在被無數人，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從紙上變為現實的宏偉藍圖。他那顆屬於發明家的心，開始因為一種名為「創造」的激情而劇烈地跳動起來。
「當然。」他點了點頭，眼中充滿了光芒，「現在，就讓我們開始吧。」
……
與此同時，紐約，艾倫的書房。
艾倫並沒有急於享受這場專利戰的勝利。他正在為這場勝利的果實，尋找一個最合適的買家。
「愛德華，」他對弗羅斯特說道，「起草一份電報，發給華盛頓的卡特少校。」
弗羅斯特立刻鋪開信紙，準備記錄。
「告訴他，」艾倫的思路清晰無比，「第一，先鋒公司非常榮幸地宣布，理查·加特林博士，這位轉管武器領域的開創者，已經正式接受了我的邀請，加入了我們的研發團隊。從法律意義上來說，我們現在擁有了聯邦境內，所有關於此類武器的獨家專利和生產權。」
「這是一個聲明，愛德華。」艾倫解釋道，「是在向戰爭部，展示我們的技術壟斷地位。」
「第二，」他繼續道，「通知他，我們的『先鋒1863型轉管機槍』，在吸收了加特林博士的寶貴經驗後，已經完成了最終的優化定型。我們準備好，隨時可以為戰爭部，進行一次最高規格的全面性能展示。」
「我們可以將它，與任何一種現役的武器，包括加特林博士自己的早期型號，進行同場對比。以證明它的壓倒性優勢。」
弗羅斯特的筆尖在紙上飛快地滑動，他能感覺到老闆這封電報背後，那充滿了壓迫感的商業邏輯。
「那麼……關於價格呢，老闆？」他問道，「是否要附上初步的報價？」
「不。」艾倫搖了搖頭，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只有獵人才懂的笑容。
「現在還不到談價格的時候。」
「我們首先要做的，是讓斯坦頓部長和那些將軍們，愛上這件武器。讓他們親眼看到，它在戰場上，到底能掀起一場什麼樣的風暴。」
「要讓他們明白，」艾倫看著窗外，那片屬於紐約的繁華而又暗流涌動風景，「這把武器不同於之前的步槍，而是能夠更快結束戰爭獲得勝利的東西。」
「至於勝利的價錢，」他最後說道，「那將由他們的渴望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