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的夏末，空氣中依然殘留著南方沼澤地吹來的濕熱，但這股濕熱卻無法穿透戰爭部那厚重的花崗岩牆壁。在這裡，每一個決策都冰冷而堅硬，足以決定數萬人的生死。
一處戒備等級最高的秘密靶場，此刻正籠罩在一片異樣的寂靜之中。
戰爭部長埃德溫·斯坦頓，和陸軍總司令亨利·哈萊克將軍，並肩站在一座加固的觀察台前。他們的身後，是軍械部和軍需處的所有高級主管。
艾倫·威廉士，以及米勒和弗蘭克·科爾，則安靜地站在靶場的中央。他們的面前，那具造型猙獰、擁有六根槍管的先鋒1863型轉管機槍，被一塊厚重的帆布遮蓋著，像一頭尚未被喚醒的史前巨獸。
「威廉士先生。」
斯坦頓部長看了一眼懷表，「現在讓我們看看，你又給我們帶來了什麼值得讓我們所有人放下手頭工作的東西。」
「沒問題，我相信它不會讓您失望的，部長先生。」艾倫微笑道，對著身旁的弗蘭克點了點頭。
弗蘭克走上前，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創造者即將展示自己心血時的驕傲和緊張。
「將軍，先生們。」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靶場上迴響，「上一次，我們為聯邦帶來了一把能讓士兵的火力提升五倍的步槍。而今天，」他猛地拉開了那塊帆布，「我們為您帶來的，是一座可以被隨時移動的鋼鐵堡壘。」
當那台通體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轉管機槍，第一次完整地暴露在眾人面前時，觀察台上傳來了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
即便是那些見慣了各種新式武器的軍械部專家，也被它那充滿了暴力美學的外形給震撼了。
「它的官方名稱，是『先鋒1863型轉管機槍』。」弗蘭克繼續介紹道，「但建造它的工匠們更喜歡叫它『死神的管風琴』。」
「它的作用只有一個。」艾倫的聲音，適時地響了起來為這場演示定下了基調，「那就是讓任何形式的步兵集團衝鋒，都變成一種自殺行為。」
「開始吧，米勒。」
米勒走上前，接替了弗蘭克的位置。他熟練地將一個裝滿了一百發子彈的盒式彈匣，從頂部插入了供彈口。
靶場的另一端，一百五十碼外，早已布置好了一個模擬的戰場。那裡沒有紙靶，只有一排排用厚木板釘成的人形靶，以及一座由沙袋和原木構築的、足以抵擋常規步槍射擊的野戰工事。
米勒深吸了一口氣，握住了機匣後方那個黃銅手搖曲柄。
他開始緩緩地轉動。
「咔噠…咔噠…咔噠…」
六根槍管，開始以一種平穩而富有韻律感的節奏，圍繞著中心軸旋轉起來。
他轉動的速度越來越快。
突然——
「噠噠噠噠噠噠——！」
一陣前所未有的、如同撕裂亞麻布般的、連貫而沉悶的怒吼，從那六根槍管中爆發出來！
那不是一聲聲獨立的槍響，而是一道由火焰和鋼鐵組成的、持續不斷的洪流！
滾燙的黃銅彈殼，像一道金色的瀑布，從機匣的側面瘋狂地噴涌而出，在地上堆起一座不斷增高的小山。
一百五十碼外，那片模擬戰場瞬間就變成了一座人間地獄。那些厚實的木製人形靶，在一瞬間就被密集的彈雨撕扯得木屑橫飛，如同被一群無形的巨獸啃噬過一般，眨眼間就只剩下殘破的木樁。
那座足以抵擋一個步兵排進攻的野戰工事，在那道鋼鐵洪流面前，也顯得如此脆弱。
沙袋被一個個地打爆，裡面的沙土像噴泉一樣四散飛濺。支撐工事的原木，也被子彈不斷地啃噬，最終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斷裂聲中，轟然倒塌。
不到十秒鐘，一百發子彈被徹底清空。
當槍聲終於停歇時，整個靶場一片死寂。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得令人窒息的硝煙味道。
觀察台上，所有的將軍和軍官們，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呆呆地看著遠處那片，已經面目全非的靶場。
軍械部主管戴爾上校，下意識地張著嘴，他那顆屬於軍工專家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停止了運轉。
「我的……上帝啊……」陸軍總司令哈萊克，這位經歷過無數次血戰的老將，喃喃自語。
他無法想像，如果自己的士兵在戰場上，面對的是這樣一道無法逾越的死亡火網，那將會是怎樣一幅絕望的景象。
斯坦頓部長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總是很銳利的眼睛裡，卻燃燒著一種名為「渴望」的火焰。
「戴爾上校，」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用你們軍械部最精準的語言告訴我，剛才發生了什麼？」
戴爾上校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他用顫抖的聲音回答：「部長先生……在……在剛才的九點六秒內。這片區域，承受了相當於一個整編步兵連，在三十秒內進行一次齊射的火力密度。而且……它的精準度，遠超任何形式的排槍射擊。」
這個冰冷的數據，比任何形容都更具衝擊力。
艾倫看著眾人那震撼的表情，他知道，自己已經贏了。
他走上前，聲音平靜地，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先生們，這，就是我們為聯邦陸軍帶來的，關於『防守』的最終解決方案。」
「一座由兩人操作的『管風琴』，足以在一個開闊地帶，壓制住一整個步兵團的衝鋒。它消耗的彈藥，遠比一個步兵團要少。而且拯救的生命，將無法用金錢來計算。」
他看著斯坦頓部長，「戰爭部對這個方案是否感興趣？」
斯坦頓緩緩地轉過身。他沒有回答艾倫的問題，而是先看向了斯普林菲爾德兵工廠的總監，畢曉普上校。
「畢曉普，」他的聲音很平靜，「你的兵工廠，能造出這東西嗎？」
畢曉普上校的臉色，比任何時候都要蒼白。他看著那台結構複雜的怪物，又想了想自己工廠里那些陳舊的工具機。許久之後，他艱難的搖了搖頭。
斯坦頓點點頭，仿佛早已預料到了這個答案。
他將目光重新落回到了艾倫的身上。
「威廉士先生，戰爭部對它很感興趣。現在，開出你的價碼吧。」
（感謝『再生人C』大佬打賞大神認證，後面八點左右還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