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麥格雷戈先生,坦普頓行長,比爾先生。」
艾倫的目光從那張橫跨大西洋的藍圖上收回,他知道,播下希望的種子需要時間來發芽,「三葉草計劃是一個長遠的布局。你們各自去準備吧,我需要看到最詳盡的方案和預算。」
當蘇格蘭船匠和老銀行家帶著他們沉甸甸的新任務離開後,艾倫將目光轉向了房間裡剩下的兩位,負責他金融戰線的左右手。
「一座橋樑,需要兩個堅固的橋頭堡。」艾倫緩緩開口,他將話題從大洋彼岸拉回了美利堅的土地。
「我們剛剛規劃了愛爾蘭那邊的。現在,湯姆,該來談談我們在這裡正在修建的那些了。」
湯姆·海耶斯,這位愛國者投資公司的總裁,從他那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的姿態中坐直了身體。老闆的每一次話題切換,都意味著一個新的戰場即將開闢。
「老闆,您是指『媒體投資專項基金』?」
「是的。」艾倫點點頭,「輿論的陣地,波士頓那邊進展如何?」
「非常順利。」
海耶斯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只有獵手才能理解的笑容。
「《波士頓先驅報》的董事會,比我想像的還要愚蠢。他們真的以為,我們只是一家看中了他們那台德國印刷機的紙業公司。」
「我已經通過一家在波士頓註冊的空殼公司,完成了對他們印刷分部的全資收購。」
海耶斯匯報導,他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樁再普通不過的交易。
「價格很公道,他們甚至還為我們甩掉了一個虧損的包袱而感到慶幸。現在,整個新英格蘭地區最快的那台輪轉印刷機,已經屬於我們了。」
「很好。」艾倫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聲音可以暫時讓他們保留。我們首先要控制的,是發出聲音的喉舌。」
「那麼費城呢?」
提到這個,海耶斯的表情變得更有趣了。
「費城要棘手一些,老闆。《費城公眾紀事報》……那家報紙,就像貝克爾先生本人一樣,是費城的一部分,又老又硬。直接收購會激起整個城市所有老派勢力的敵意。」
「所以,我換了一種方式。」他解釋道,「我沒有去和他們的董事會談,而是找到了他們最大的債權人——一家因為戰爭而瀕臨破產的本地信託公司。我用一個他們無法拒絕的價格,買下了《紀事報》所有的債務。」
「現在,」海耶斯的眼中閃爍著狡黠,「我們是他們最大的債主。我的人正在以『財務重組顧問』的名義和他們的主編『友好地』商談,關於如何優化報紙內容以提升盈利能力的問題。我相信,他很快就會明白,什麼樣的聲音,才更容易獲得銀行的『友誼』。」
「幹得漂亮,湯姆。」艾倫由衷地讚嘆,「你總能找到最省力,也最致命的切入點。」
他沒有再繼續追問媒體布局的細節,而是將目光轉向了另一個,更根本,也更沉重的話題。他看向了剛剛從華盛頓返回,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裡的米勒。
「米勒。」
「在,老闆。」
先鋒公司的總裁站起身。
「鋼鐵。」艾倫只說了兩個字。
「格里菲斯先生和他的勘探隊,已經從賓夕法尼亞的山區回來了。」
米勒的回答同樣簡潔,他打開隨身的公文包,取出了一份厚厚的、還帶著泥土氣息的勘探報告,和幾個用油布包裹的沉重樣品。
「老闆,請看。」他將一塊黑色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礦石,放在了書桌上。
「里斯先生說,這是他在阿勒格尼山脈中段,找到的寶貝。整個山谷,都是這種高品位的褐鐵礦。」
他又拿起了另一塊,質地更堅硬的黑色石頭。
「而這個,」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是焦煤。就在那片鐵礦的旁邊,我們發現了一條儲量驚人的、近乎完美的煉焦煤礦脈。里斯先生說,它的含硫量極低。用它煉出的焦炭,是上帝賜予高爐最好的食糧。」
艾倫拿起那塊沉甸甸的鐵礦石,感受著它冰冷的質感。這才是他未來帝國真正的基石。
「礦權呢?」
「已經拿下了。」米勒回答,「按照您的吩咐,我們沒有驚動任何人。通過帝國銀行在當地的合作方,以一家新註冊的『阿巴拉契亞礦業公司』的名義,分批次地買下了那片山區總計三千英畝土地的所有權。當地人以為,只是一些來自紐約的土地投機商。」
「很好。」艾倫點點頭,但他隨即指出了那個最致命的問題,「但是,米勒,你我都清楚。一座埋在深山裡的金礦,如果運不出來,那它就只是一堆石頭。賓夕法尼亞鐵路的那條支線,離我們的礦區,還有十五英里。」
「是的,老闆。」米勒的臉上,也露出了凝重的神情,「那十五英里,是崎嶇的山路。如果要修建一條新的鐵路支線,那將是一項耗資巨大,並且需要獲得州議會批准的龐大工程。而費城的那些人……恐怕不會輕易讓我們得償所願。」
書房裡,陷入了片刻的安靜。
在座的所有人,都看向了艾倫。老闆將如何打通這「最後的十五英里」,將決定他們那個宏偉的「垂直鋼鐵整合」計劃,是能一飛沖天,還是會擱淺在賓夕法尼亞的群山之中。
艾倫緩緩地站起身。他沒有去看地圖,而是走到了海耶斯的面前。
「湯姆,」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儘快將費城那邊搞定,然後發出它的第一聲吶喊。」
他又轉向弗羅斯特。
「愛德華,你也立刻給我們在賓夕法尼亞鐵路董事會的貝克爾主席和哈里森先生,發一封電報。」
艾倫看著眾人。
「你們看,這所有的事情,其實都是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