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城,大陸酒店的套房已經被湯姆·海耶斯改造成了一個臨時的指揮部。
牆上那張巨大的費城市政地圖,和桌上關於《費城公眾紀事報》股權結構與債務狀況的分析文件。
「約翰尼,」海耶斯將一杯剛剛磨好的咖啡遞給他的助理,「波士頓那邊的印刷廠,交接得怎麼樣了?」
「一切順利,先生。」約翰尼回答,他的臉上帶著一絲年輕人特有的興奮,「我們的律師已經正式接管了工廠。按照您的吩咐,我們保留了所有的印刷工人,並且預付了他們三個月的薪水。現在,整個波士頓都以為,那家工廠只是換了個慷慨的新主人。」
「非常棒。」海耶斯點點頭,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的眼睛裡,此刻卻閃爍著獵手般的光芒,「波士頓的喉舌已經到手。現在,輪到費城這個更頑固的腦袋了。」
他走到那張地圖前,拿起一支紅色的鉛筆。
「《紀事報》的主編,是一個叫富蘭克林·高斯的老派紳士。」
海耶斯緩緩說道,像是在剖析一個棋局,「他鄙視華爾街,鄙視所有在他看來『不勞而獲』的資本。直接用錢去收買他,只會激起他的反感。我們必須換一種他能聽懂的語言。」
他將那份關於《紀事報》的債務文件,推到了桌子中央。
「這是我們唯一的武器,約翰尼。」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我們不能像一個粗魯的討債人那樣,直接把它拍在桌子上。那太不體面了,也會過早地暴露我們的意圖。」
他沉思了片刻,做出了決斷。
「去,聯繫我們在帝國銀行的法律顧問,霍夫曼先生。」他下達了指令,「我需要他以銀行『債務重組與風險評估』部門的名義,向《紀事報》的董事會,發一份正式的公函。」
「公函的內容很簡單。」海耶斯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狡猾的笑容。
「就說帝國銀行,作為一家關心費城商業健康的新興金融機構,對《紀事報》目前所面臨的財務困境,表示深切的關切。
我們願意為他們,提供一攬子包括債務置換和低息貸款在內的金融解決方案。
前提是他們必須允許我們的會計師團隊進駐報社,對其未來的『編輯方向和運營效率』,進行一次全面的評估。」
「他會拒絕的。」約翰尼立刻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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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會。」海耶斯笑了,「但這份充滿了『善意』的公函,就像一顆投入池塘的石子。它會在《紀事報》那個早已矛盾重重的董事會內部,激起層層的漣漪。那些同樣在為報紙虧損而頭疼的小股東們,會怎麼想?他們會開始質問高斯,為什麼不接受這份來自紐約的橄欖枝。」
「我們不是在強迫他,約翰尼。」海耶斯做出了總結,「我們只是在給他,和他的董事會,製造一個無法解決的內部矛盾。然後,再以一個拯救者的姿態,出現在他們最需要的時候。」
……
與此同時,在芝加哥,大都會貿易公司的總裁辦公室。
比爾,這位從紐約屠宰區走出來的屠夫,正對著一張巨大的大西洋航運圖,煩躁地抓著他那日益稀疏的頭髮。
他的面前,站著的是他最得力的首席採購員,凱勒布。
「總裁,由於公司很少參與糧食類貿易,所以我們可能需要去貿易所收購糧食。」
「不行,凱勒布,我們不能去交易所!」比爾立刻做出了判斷,並且駁回了這個提議。
「那裡的價格都是虛的!凱勒布,你立刻帶人,坐火車去艾奧瓦和伊利諾伊的鄉下!直接去找那些農場主!」
比爾那雙精明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鍛鍊出來的狡猾,「就跟我們去找牧場和果園一樣,大都會貿易公司,要用現金,買下他們今年所有多餘糧食,艾倫的計劃比較緊,所以不能拖,記住我不要期貨,不要合同,只要能裝上火車的現貨!」
「還有船,去紐約!讓里夫斯那個老傢伙,把他鐵路公司里所有能動的車皮都給我調過來!再讓坦普頓那個老銀行家,按照老闆說的用他的關係,儘快去碼頭上租幾艘能開到歐洲的貨船!告訴他們,這是為了愛爾蘭的同胞!」
……
紐約,威廉士食品公司的總部。
另一場同樣緊張的會議,也正在總裁瓊斯的辦公室里召開。
「先生們,」瓊斯指著桌上一排經過全新設計的樣品,「這是我們為『三葉草計劃』準備的第一批貨物。」
那不再是軍隊裡那種樸素的鐵罐。
取而而代之的,是印刷著精美彩色標籤的玻璃瓶和扁平的馬口鐵盒。標籤上,威廉士公司的盾牌徽記旁,多了一行優雅的法文字樣。
「罐頭,壓縮餅乾,牛奶巧克力,還有這種……」瓊斯拿起一個印著「午餐肉」字樣的方形鐵盒,「都是我們在民用產品線上,最新的嘗試。它們將和那些糧食一起,作為第一批敲開歐洲市場的作品。」
安布雷拉公司的代表,彼得·詹金斯,也補充道:「瓊斯總裁,凱薩琳小姐也已經批准了。我們將提供一萬瓶『碘甘油』和二十萬片最新改良的、帶有水果味的淨水片,一同運往歐洲。這些藥品,將作為『樣品』,免費提供給倫敦和都柏林的幾家教會醫院進行『臨床試用』。」
「很好。」瓊斯點點頭,「包裝,標籤,還有報關文件,都必須在下周之內全部完成。到時候我們的船,不等任何人。」
他看著眼前這些,正在為一場跨越大洋的遠征,而緊張忙碌的下屬們。
他知道,老闆在會議室里畫下的那張宏偉藍圖,正在他們這些人的手中,一點一點地,變成堅固的鋼鐵,和即將遠航的巨輪。
而他自己,也早已不再是那個,只懂得如何在五點區揮舞拳頭的窮小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