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大都會貿易公司的總部辦公室，空氣中瀰漫著比聯合牲畜圍欄更濃烈的火藥味。
比爾重重地將一份剛剛由秘密渠道譯出的電報拍在桌上，那張寫滿了關於傑克·斯萊德和本·卡特賴特初步調查結果的紙張，幾乎要被他捏碎。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這幫雜種！」
他的咆哮聲讓窗戶玻璃都微微震動。
「鐵路公司和那些地頭蛇聯手了，湯米他們……他們肯定是被這幫混蛋給……」
憤怒讓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湯米·奧唐納，那個跟在他身後喊「比爾大叔」的年輕人，是他親手從紐約碼頭的泥濘里拉出來的。
他無法接受，那個年輕人可能已經永遠地留在了內布拉斯加冰冷的草原上。
首席採購員凱勒布站在一旁，臉色同樣陰沉。
「先生，丹尼爾斯的電報里說得很清楚，這還只是初步的推斷，我們沒有直接的證據。而且，斯萊德和卡特賴特，都不是我們能輕易招惹的對手。聯合太平洋鐵路……他們的能量能通到華盛頓。」
「證據？老子現在就帶人去奧馬哈，把那個斯萊德抓來。用鉗子把證據從他嘴裡撬出來！」比爾猛地站起身，伸手就要去拿掛在牆上的那把霰彈槍。
「冷靜點，比爾！」凱勒布趕緊攔住了他。
「您不能去！您現在去奧馬哈，丹尼爾斯在電報的最後說了，他需要的是更多的獵手，不是獵物。這件事必須先向紐約匯報，聽老闆的命令！」
「艾倫……」
比爾的動作停住了。他那顆被憤怒沖昏的頭腦，終於恢復了一絲理智。他知道，凱勒布說得對。
這不是街頭鬥毆，對手是龐大的鐵路公司和根深蒂固的地方勢力。光憑一腔熱血衝過去，除了送死，沒有任何意義。
他頹然地坐回椅子上，那魁梧的身軀仿佛瞬間矮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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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給紐約發電報。把丹尼爾斯的發現告訴老闆。」
……
與此同時，在康乃狄克州惠特尼維爾鎮，先鋒公司的總裁辦公室里。米勒看著手中那份同樣內容的加密電報，眉頭緊鎖。
與比爾的暴怒不同，他那張剛毅的臉上，只有即將出鞘的利刃般的寒意。
「鐵路公司和本地牧場主勾結……」他低聲自語，「斯萊德……卡特賴特……」
他走到牆邊那幅巨大的美國地圖前，目光落在了內布拉斯加那片廣袤的區域。
那裡不僅僅是草原，更是一片正在被資本和暴力，瘋狂爭奪的利益場。
湯米和他手下那六名行動部成員的失蹤，絕非偶然。
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拿起了連接紐約總部的內部電報線路的操作手柄。他需要將這個消息，立刻匯報給那個唯一能做出最終決斷的人。
……
紐約，第五大道宅邸書房。
艾倫放下了手中關於普魯士合作協議的最終確認文件。弗羅斯特剛剛向他匯報了來自芝加哥和康乃狄克的加密電報內容。
書房裡很安靜，只有壁爐里火焰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艾倫靜靜地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拇指上的那枚家族印章戒指。
他在思考，在權衡。
內布拉斯加的土地，是他未來帝國版圖向西擴張戰略中，至關重要的一環。
那裡的牧場，將為他提供源源不斷的肉類來源，擺脫對芝加哥屠宰巨頭的依賴。
而更深層次的考量是，普拉特河谷，同樣是未來橫貫大陸鐵路的必經之地。
掌控了這裡的土地，就等於扼住了未來美國經濟大動脈的關鍵節點。
所以，他不能退縮。
但對手同樣強大。
聯合太平洋鐵路雖然剛成立不久，但背後站著的可都是國會山那些最有權勢的人物，以及華爾街最貪婪的資本。
本·卡特賴特那樣的本地勢力，則代表著西部邊境那種根深蒂固、排斥一切外來者的保守力量。
直接派兵去復仇那是最愚蠢的做法。不僅無法找到真相，反而會讓自己陷入一場與兩大強敵的公開戰爭，甚至可能引來聯邦政府的干預。
弗羅斯特看著艾倫那深邃的眼神，低聲問道，「老闆，需要調整在內布拉斯加的計劃嗎？」
「不。」
艾倫搖了搖頭，「計劃不變。不僅不變，還要加速。」
他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拿起一張空白的信紙。
「給米勒回電。」
他開始口述，「丹尼爾斯的判斷是準確的。敵人應該不止一個，而且比我們預想的更狡猾。告訴丹尼爾斯，立刻停止所有主動調查。轉入潛伏狀態，只負責監視斯萊德和卡特賴特的一舉一動，收集證據，確保自身安全。」
艾倫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然後從暗影部隊裡，挑選出十個最精銳的成員，特別是那些擅長偵察和追蹤的。再從行動部里挑選七十人，加上現在那邊的人總共一百人好好調查。」
弗羅斯特的筆尖微微一頓。
一百人，這已經相當於一個整編步兵連的規模了。
艾倫繼續說道:「這支隊伍，就由行動部的蘭博負責指揮。」
「讓他們偽裝成一支私人地質勘探隊。對外宣稱是受『賽能礦產公司』委託，前往內布拉斯加州，勘探潛在的金礦和銀礦。」
「除了必要的勘探設備，每個人，都要配備我們最新式的步槍和左輪手槍。彈藥加倍。另外，再從康乃狄克的倉庫里，調撥五挺先鋒1863型轉管機槍，拆卸開來，偽裝成鑽探設備的核心部件，一同運過去。」
弗羅斯特的心臟猛地一跳，老闆這是準備動真格的了。
「告訴蘭博，他在內布拉斯加的任務有三個。」
「首要任務是找到湯米他們，活著要見到人，就算死了也要有屍體。如果是後者，那麼必須查明真兇，拿到鐵證。」
「其次是保護『賽能礦產公司』在那片區域的所有合法權益。任何試圖用暴力手段，來阻止我們勘探和收購土地的行為，都必須堅決的反擊。」
艾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那片象徵著無限可能的西部天空。
「如果……我是說如果，斯萊德或者卡特賴特，愚蠢到選擇主動挑釁。那麼，就讓內布拉斯加的草原，提前感受一下，什麼叫做工業化的憤怒。」
他轉過身，看著弗羅斯特。
「去辦吧，愛德華。」
要知道這事還關係到其他布局，絕對不能輕易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