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拉特河南岸的河谷,巴克·斯通裹緊了他那件厚重的羊皮外套,口中呼出的白氣在空氣中凝結。
在他身後,五十名精選出來的牛仔沉默地勒著馬韁,冰冷的槍管在晨光下反射著金屬的光澤。
昨天下午,本·卡特賴特先生從奧馬哈回來後,臉色就一直很難看。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喝了半夜的酒,然後在天亮前把巴克叫了過去,讓他帶人去河谷把那些人清理掉,手腳乾淨點。
巴克·斯通的心裡其實有些不安。
昨天那個領頭的探礦者,那雙平靜卻又像狼一樣冰冷的眼眸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那可不像是溫順的綿羊。
可老闆的命令就是命令。在這片土地上,卡特賴特先生的話,比奧馬哈那個胖治安官的星徽管用得多。
「都打起精神。」巴克對著手下吼道,「兩人一組散開,仔細搜查河岸兩邊的灌木叢。特別是昨天那幫傢伙停留過的地方。任何翻動過的泥土和不尋常的痕跡,都不要放過!」
五十名牛仔迅速散開,如同撒開的一張大網,開始緩慢的向那片敏感的區域搜索過去。馬蹄踏在結霜的草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然而,半個小時過去了,除了幾處被刻意掩蓋、但依然能看出不久前有人停留過的篝火灰燼外,他們一無所獲。
昨天那群探礦者,連同他們的騾子和工具,都像是被草原的晨風吹散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頭兒,」一個負責搜索下遊河岸的牛仔騎馬回來報告,「下游五英里,什麼都沒發現。只有一些……很奇怪的車轍印,像是某種重型馬車留下的,往東去了。」
「東邊?」
巴克皺起了眉頭。東邊是奧馬哈的方向,但更遠處,是一片人跡罕至的丘陵地帶,那裡只有一個廢棄多年的老鋸木廠。
「他們去那裡幹什麼?」巴克自言自語。
就在這時,另一名經驗最豐富的老牛仔吉姆,也縱馬趕了回來。臉上還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表情。
吉姆的聲音有些乾澀,「巴克,你最好親自去看看。」
巴克跟著吉姆策馬向上游跑了大約一英里。在一片地勢相對隱蔽的河灣處,吉姆勒住了馬。
吉姆指著河對岸,一片靠近懸崖被茂密松樹林遮蔽的山坡,「看那裡。」
巴克舉起瞭望遠鏡。
起初什麼也沒看到,只有隨處可見的岩石和樹木。但當目光適應了那片林地的陰影后,他的心臟猛地一跳。
在松樹林的邊緣,幾處若隱若現的暗哨。還有幾名穿著與環境融為一體的深色衣服的人影,正一動不動地潛伏在那裡,手中的長管步槍,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河谷的每一個方向。
「噢上帝啊……」
巴克放下望遠鏡,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他們……他們不是走了,而是換了個地方在盯著我們。」
「不止。」吉姆的聲音更低了,「你再往東邊看,那個老鋸木廠的方向。」
巴克重新舉起望遠鏡,將鏡頭轉向東方那片丘陵。這一次,他看得更仔細了。
在距離大約三四英里的地方,那個廢棄鋸木廠的輪廓隱約可見。但與他記憶中不同的是,鋸木廠周圍似乎多了一些東西。
一些整齊排列的……帳篷?不對,是木屋!至少有十幾座!而且,在鋸木廠最高的屋頂上,似乎還豎起了一個瞭望塔?
巴克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十幾座木屋,一個瞭望塔,再加上河對岸那些專業的暗哨……這絕不是一群普通的探礦者能幹出來的事情。
這更像是一個訓練有素的軍隊營地!
「他們有多少人?」巴克的聲音有些發顫。
「不知道。」吉姆搖搖頭,「但從營地的規模看,至少百人。」
一百人裝備精良,行蹤詭秘,而且明顯可能和己方關係不好。
巴克·斯通感覺自己像是一腳踩進了一個冰窟窿。他終於明白,昨天那個領頭人眼中那冰冷的自信到底來自哪裡了。
卡特賴特先生讓他來清理掉他們?
這簡直就是讓他帶著五十隻綿羊,去挑釁一百頭武裝到牙齒的餓狼!
不行,必須立刻回去報告這件事,這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
「撤!」
巴克猛地一拉馬韁,甚至顧不上再去搜索河谷,「所有人,立刻跟我回牧場!快!」
五十名牛仔來時氣勢洶洶,此刻卻如同被驚擾的鹿群,倉皇地調轉馬頭,沿著來時的路疾馳而去,將那片隱藏著死亡秘密的河谷,和河對岸那些冰冷的注視,遠遠地拋在了身後。
……
廢棄鋸木廠的瞭望塔上,鷹眼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頭兒,」他對著身旁的蘭博說道,「卡特賴特的人來了,看了一圈又跑了。像一群被嚇壞了的兔子。」
蘭博沒有應答。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隊牛仔消失在地平線上的煙塵。
「通知下去。從現在起,營地進入二級戒備。所有外出的小組暫停勘探,就地隱蔽待命。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主動與本地勢力發生接觸。」
他知道,卡特賴特絕不會善罷甘休。今天看到的景象,只會讓他更加不安,也更加瘋狂。
一場風暴,正在這片看似平靜的草原上,悄然醞釀。
他走到瞭望塔的另一側,目光投向了東方,奧馬哈的方向。
「丹尼爾斯那邊,有消息了嗎?」他問道。
「還沒有,頭兒。」鷹眼回答,「電報局和治安官那邊都靜悄悄的。斯萊德的人,似乎也只是加強了鎮上的巡邏,沒有向我們這邊移動的跡象。」
蘭博有些沉默,這種暴風雨前的寧靜讓他感到不舒服。
斯萊德和卡特賴特,這兩頭草原上的豺狼,到底在醞釀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