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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獵手與獵物

2026-10-01 02:34:24 作者: 子示天

  紐約,鄧肯·謝爾曼聯合銀行二樓,約翰·皮爾龐特·摩根的合伙人辦公室。

  窗外的華爾街正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和平而陷入新一輪的瘋狂。

  報童們的嘶吼聲穿透了厚重的玻璃,那刺耳的詞彙「戰略合作」「聯合懸賞」像一把把小錘,敲擊著摩根那顆一向沉穩的心臟。

  他剛剛送走了那三位態度已經從「審慎」轉變為「困惑」的歐洲銀行家。

  摩根向他們保證,這只是暫時的煙霧彈,是艾倫·威廉士和艾姆斯主席在共同的壓力下,做出的一種公關姿態。

  但當辦公室的門再次關上,只剩下他一人時,摩根臉上的自信卻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份關於「聯合聲明」的報紙。

  艾姆斯那個老狐狸,竟然會和威廉士站在一起。

  這不合常理。

  被殺了董事,還要聯手開發資源?這根本不是一個正常董事會主席該有的反應。

  除非……

  除非艾倫·威廉士向他展示了什麼。展示了比克雷恩之死更可怕的東西。

  比如……一個共同的,隱藏得更深的敵人。

  摩根的目光,落在了「五萬美元聯合懸賞」那行字上。

  這筆錢不是懸賞給公眾的。

  是艾倫·威廉士和奧利弗·艾姆斯,共同向他發出的戰書。

  「索爾。」

  摩根開口,聲音卻帶著一絲寒意。

  那個如同影子般的男人,從辦公室側面的一個暗門後無聲地走了出來。

  「先生。」

  「西莫斯的事情,手尾確定都處理乾淨了嗎?」摩根問道。

  

  「是的,先生。」索爾回答。

  「他的妻兒已經在開往利物浦的船上。我們的人會確保她們在瑞士安頓下來。那封『遺書』也按計劃被發現了。」

  「是嗎?」摩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可報紙上說,那封遺書被兩個愚蠢的警察給意外銷毀了。」

  索爾的身體微微一僵。

  「先生,那是一個意料之外的變數。那兩個警察……似乎和威廉士的慈善組織有牽連。」

  「一個變數,就足以毀掉整盤棋。」摩根緩緩說道。

  「我讓你留下的,能將威廉士釘死的鐵證,現在變成了一團無法辨認的紙漿。而威廉士,則藉此和艾姆斯演了一出聯手破案的好戲。」

  他轉過身,那雙灰色的眼睛裡,浮現出了殺意。

  「看來是我低估了他。低估了他在這座城市底層的影響力。以為我掌控了棋局,卻沒想到,他連棋盤外的棋子……都能調動。」

  「斯萊文那邊,安全嗎?」

  「很安全,先生。」索爾回答。

  「錢是通過格林威治村的信託轉的,線索在那裡就斷了。斯萊文是個聰明人,他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還有本森呢?克雷恩那個秘書。」

  「他之前收到了您匿名送去的五百美元。他已經明白該怎麼做了。他會把所有的髒水,都潑向他死去的上司。」

  「很好。」

  摩根點點頭,但他心中的不安卻沒有絲毫減少。

  威廉士的反擊太快了,也太精準了。

  他仿佛……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的目標是誰。

  「下去吧。」

  「好的,先生。」索爾的身影,再次消失在了陰影之中。

  摩根重新看向窗外。

  ……

  與此同時,在華盛頓特區。

  威拉德酒店一間被嚴密守衛的套房內,戰爭部長埃德溫·斯坦頓,正焦躁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那張嚴肅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難以遏制的怒火。

  參議院軍事委員會主席克拉克,則坐在沙發上,眉頭緊鎖,一言不發。

  艾倫卻平靜地坐在那裡,仿佛在等待一場遲到的晚餐。


  「威廉士。」

  斯坦頓終於停下了腳步,他用拳頭砸了一下桌子。

  「你到底在搞什麼鬼?一場該死的記者會,和聯合太平洋結盟?你以為這是在過家家嗎?」

  「部長先生。」艾倫抬起頭,迎著斯坦頓那憤怒的目光。

  「您之前發來的電報說,聯邦的聲譽和我的聲譽都繫於此事。我只是……選擇了一種最快,也是最有效的方式,來同時捍衛這兩者。」

  「捍衛?」斯坦頓冷笑一聲。

  「你當著全紐約的面,和那個靠著賄賂國會才拿到特許權的鐵路公司結盟。現在,整個民主黨的報紙都在嘲諷我們,說戰爭部和鐵路寡頭,終於『聯姻』了。」

  「他們說什麼,我不在乎。」艾倫的語氣很平靜,「我只在乎真相是什麼。」

  「真相?」克拉克主席沙啞地開口。

  「艾倫,這場風波太大了。克雷恩的死,那封被『銷毀』的遺書……國會裡的壓力,快要壓垮我的辦公室了。你需要給我們一個……真正的交代。」

  「這正是我連夜趕來華盛頓的原因,主席先生。」

  艾倫站起身,他沒有看斯坦頓,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克拉克。

  「因為這場風波的背後,藏著一個遠比鐵路公司更危險的敵人。一個試圖為了個人私利,而蓄意破壞我們整個戰爭工業體系的……叛國者。」

  「你說什麼?」斯坦頓猛地轉過頭。

  「部長先生,主席先生。」艾倫看著他們。

  「請允許我問一個問題。如果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和我的威廉士集團,因為這場『誤會』而爆發一場全面的商業戰爭。誰,將是最大的受益者?」

  斯坦頓和克拉克對視了一眼,陷入了沉思。

  「是我們的對手。」斯坦坦頓下意識地回答,「是邦聯。」

  「不。」艾倫搖了搖頭。

  「邦聯沒有那個能力,在華爾街和紐約同時布下如此精密的局。」

  「真正的受益者,是那個正準備在歐洲,組織資本,等待著我們兩敗俱傷,好來廉價收購我們股票的人。」

  他看著兩人臉上那震驚的表情,拋出了那個早已準備好的名字。

  「約翰·皮爾龐特·摩根。」

  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摩根?」

  克拉克主席的眼中充滿了不敢置信。

  「朱尼厄斯·摩根的兒子?那個年輕的銀行家?這……這不可能。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利益,主席先生。」

  「因為他敏銳地看到了,我們雙方的股價,都因為這場衝突而產生了巨大的波動。他想把這場波動,變成一場雪崩。」

  「荒謬。」斯坦頓冷哼一聲。

  「這只是你的猜測,威廉士。摩根家族一向是聯邦的堅定支持者。」

  「是嗎?」

  艾倫沒有和他爭辯。

  只是從弗羅斯特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疊文件,放在了桌上。

  「這是我的情報主管,在過去四十八小時內,拿到的一些東西。」

  他拿起一張紙。

  「這是紐約世界報主編馬丁·斯萊文的銀行帳戶記錄。在刊登那些針對奧布萊恩小姐的流言的前兩天,一筆五千美元的匿名款項,從一家信託公司轉入。而那家信託公司的背後,是摩根的一個私人帳戶。」

  艾倫又拿起幾張紙。

  「還有這個,這是聯合太平洋鐵路承包商,約翰·克雷恩的秘書,本森的親筆供詞。他承認,他收了摩根手下一個叫『索爾』的人的錢,負責監視克雷恩的一舉一動。並且,在克雷恩準備向我投誠的當天上午,向索爾通風報信。」

  「第三份。這是紐約海關文員,蒂莫西·芬恩的證詞。他親眼目睹,刺客西莫斯·奧馬利的妻兒,在刺殺案發生的第二天清晨,被摩根先生的私人馬車夫,護送上了開往利物浦的郵輪。」

  斯坦頓和克拉克呆呆地看著桌上那堆積如山的、環環相扣的證據。

  斯坦頓的手,因為憤怒而劇烈地顫抖。

  「他策劃了內布拉斯加的謀殺……散布了流言……他……他還刺殺了克雷恩……」


  「一個完美的閉環。」艾倫替他做出了總結。

  「他利用克雷恩和杜蘭特的貪婪,挑起了內布拉斯加的衝突。然後,利用媒體和我對凱薩琳的重視,來激怒我,防止我和解。

  最後,利用一個快死的愛爾蘭人的絕望,和一封偽造的遺書,來刺殺克雷恩,將所有的罪名都嫁禍給我。」

  「如果不是那兩個愛爾蘭裔警察,意外地銷毀了那封遺書。如果不是那位海關文員,為了懸賞而站了出來。」

  「那先生們,今天坐在這裡接受質詢的,就會是一個百口莫辯的殺人主謀。」

  「而約翰·皮爾龐特·摩根,將帶著他那些歐洲朋友的資本,在華爾街,發起一場對我們所有人的……盛大收購。」

  「這是叛國。」

  斯坦頓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兩個字,臉上此刻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漲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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