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造的。」
摩根那略微有些慌亂的聲音響起。
「這一切都是偽造的。威廉士先生，你倒是找了一群不錯的演員。」
「演員？」
艾倫笑了笑，他沒有看摩根，反而是將目光轉向了那三位臉色鐵青的歐洲銀行家。
「阿什沃斯先生，您在倫敦金融城縱橫多年，您覺得一份來自格林威治村信託公司、可以被任何法庭調閱的銀行轉帳記錄，是可以被偽造的嗎？」
然後轉向埃米爾·勒魯瓦。
「或者勒魯瓦先生，羅斯柴爾德家族的情報網絡遍布全球。刺客的妻兒登上了『阿爾忒彌斯號』郵輪，這艘船現在正在大西洋上。你隨時能證實這件事的真偽。」
最後，他看向了奧利弗·艾姆斯。
艾姆斯主席適時的用充滿了悲痛和憤怒的語氣，接過了話頭。
「約翰。克雷恩的秘書本森，已經在半個小時前向紐約市警察局局長，遞交了完整的供詞。他承認了自己為你通風報信的所有行為。」
這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摩根的防線。
自己已經敗了。
不是敗在金融策略上，而是敗在了那些他一向看不起的小人物身上。
一個海關文員，一個公司秘書，兩個愛爾蘭裔的街頭警察……
摩根緩緩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將目光投向了那三位歐洲代表。
「阿什沃斯先生，勒魯瓦先生，范·德·伯格先生。」
「看來，今晚的晚宴出現了一些令人不快的插曲。」
「插曲？」
「約翰，你把巴林銀行、羅斯柴爾德家族和霍普銀行，當作你那場愚蠢的賭局籌碼。利用我們的信譽，去策劃一場註定失敗的陰謀。你以為這是一句『插曲』就能帶過的嗎？」
阿什沃斯站起身，高大的身材帶著一種壓迫感。
「朱尼厄斯先生是我們在倫敦的合作夥伴之一。我無法想像，他會如何看待他兒子的這場表演。」
巴黎的埃米爾·勒魯瓦也站了起來，雙眼只剩下鄙夷。
「摩根先生，我們的家族不參與賭博，只投資確定的未來。」他搖了搖頭，「而你讓我們看到的只有瘋狂和毀滅。」
「阿什沃斯先生，您誤會了……」
摩根試圖做最後的辯解。
「好了。」
艾倫開口打斷了他。
「摩根先生，我想歐洲的先生們已經沒有興趣再聽你的商業計劃了。」
他看了一眼艾姆斯主席。艾姆斯立刻會意，對著門口那兩名隱藏在陰影中的安保人員，做了一個手勢。
門被拉開了。
「約翰。」
艾姆斯的聲音裡帶著冷漠。
「我想，你現在應該有很多事情需要向你的父親，以及……聯邦司法部的調查官解釋。至於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的債券承銷業務，從這一刻起，鄧肯·謝爾曼銀行，將不再是我們的合作夥伴。」
摩根的身體輕微一顫。
看著艾姆斯，又看了看艾倫，最後，目光落在那三位已經別過頭去、不願再看他一眼的歐洲銀行家身上。
自己被逐出了這場遊戲。
他牽強的拉起嘴角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只是深深地看了艾倫·威廉士一眼，眼神中沒有了之前的算計，只剩怨毒。
然後轉過身，邁著依舊沉穩的步伐，獨自一人走出了這間之前被他視為囊中之物的國王包間。
……
當厚重的橡木門在摩根身後關上時，房間裡那股令人窒息的張力才終於鬆懈了下來。
奧利弗·艾姆斯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他感覺自己的後背都濕透了。
他走到酒櫃旁，為自己倒了滿滿一杯白蘭地，一飲而盡。
「我的上帝……」
「這真是我這輩子經歷過最瘋狂的一場晚宴。」
艾倫則平靜地為自己續上了一杯紅茶。
看向那三位歐洲銀行家，他們的臉上也正從被欺騙的憤怒中緩緩恢復過來。
「先生們。」
艾倫開口，重新將話題拉回了正軌。
「很抱歉，讓你們看了一場如此……不體面的鬧劇。」
「不，威廉士先生。」
亨利·阿什沃斯搖了搖頭，他重新坐了下來，用一種全新的平等目光，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您不是讓我們看了鬧劇。而是為我們阻止了一場即將發生的災難。我們應該感謝您。」
「感謝就不必了。」艾倫微笑道，「我只是在保護我自己的利益。畢竟，正如各位所見，我也是這場陰謀的受害者。」
阿姆斯特丹的范·德·伯格，這位最務實的銀行家開口了。
「現在，那個麻煩的變量已經清除了。威廉士先生，艾姆斯主席。我們是否可以談談，關於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以及您二位『戰略合作』的未來呢？」
他們都是商人。
在確認了危險解除之後，他們立刻就嗅到了新的機遇。
「這正是我邀請各位前來的目的。」
艾姆斯主席立刻接過了話頭，他已經迅速地找回了自己作為主人的角色。
「先生們，摩根的背叛雖然令人不齒，但也為我們創造了一個更簡單、透明的合作機會。」
他看了一眼艾倫。
艾倫點點頭，繼續說道：
「阿什沃斯先生，勒魯瓦先生。你們之前擔心的是這項投資的穩定性。但現在，正如你們所見，聯合太平洋最大的不穩定因素，無論是來自內布拉斯加的暴力衝突，還是來自華爾街的惡意做空，都已經被徹底清除了。」
「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得到了我的安全保障。我的先鋒公司，將為鐵路西進的每一個關鍵節點，提供最可靠的武力支持。我的食品和藥品公司，將成為他們最堅實的後勤。」
「而我，則得到了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最寶貴的資源，土地，以及一條通往西部的大動脈。」
「我們雙方的聯盟，將確保這條鐵路的建設，不再會受到任何非商業因素的干擾。它將成為這個國家最安全、最穩健，也最具有國家意志支持的投資項目。」
艾姆斯補充道。
「而這筆融資，將不再需要通過摩根家族那昂貴的中間渠道。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將聯合威廉士帝國銀行，共同作為這筆歐洲債券的發行方。」
「一個沒有了中間商，一個由工業巨頭和鐵路大動脈直接擔保的，並且受到了聯邦政府高度關注的項目。」艾倫看著他們。
「先生們，我不知道在現在的美利堅，你們是否還能找到比這更優質的資產了。」
三位歐洲銀行家再次對視了一眼，眼中不再是困惑，而是……貪婪。
「威廉士先生，艾姆斯主席。」
亨利·阿什沃斯露出了一個屬於銀行家的真誠笑容。
「關於這個新的融資方案……我們非常有興趣聽一聽更詳細的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