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4年的春天不僅融化了維吉尼亞的凍土,也喚醒了內布拉斯加沉睡的草原。
普拉特河谷,卡特賴特牧場的主屋。
這裡曾經是本地勢力頑固堡壘的象徵,如今卻換了主人。
本·卡特賴特那張巨大的牛皮沙發被搬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鋪著大都會貿易公司最新區域地圖的長桌。
比爾坐在長桌的主位上。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西部風衣,手裡拿著一支雪茄,眼神中多了一份屬於上位者的沉穩與威嚴。
他的身邊坐著蘭博這位行動部的傳奇人物,依舊保持著那種如同獵豹般的警惕。
「老闆的電報到了。」
比爾將一份剛剛譯出的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華盛頓那邊的事情已經搞定,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履行了他們的承諾。卡特賴特名下所有的土地,以及普拉特河谷沿岸另外三處關鍵牧場的優先購買權,現在都姓威廉士了。」
「那個老傢伙呢?」
蘭博問道,他的聲音依舊沙啞低沉。
「他?」比爾冷笑一聲。
「在紐約的監獄裡,等著他的審判。聽說他為了減輕罪行,把杜蘭特和聯合太平洋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都吐了個乾淨。現在,他是我們手裡最好用的棋子。」
「不說他了。」
比爾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那片已經屬於大都會貿易公司的廣袤土地。
「現在,這裡是我們的地盤了。得把它管起來。」
「蘭博。你的人不能一直以勘探隊的名義待在這裡。那太扎眼了。」
「我知道。」蘭博點點頭。
「但我的人不能撤。斯萊德雖然死了,但他手下很多人成了馬匪,還在北普拉特盯著我們。如果我們走了,這裡的牧場主和工人們,很可能會被他們像捏螞蟻一樣捏死。」
「不用撤。」比爾笑了,「老闆在電報里給了你們一個新身份。」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那是內布拉斯加領地政府剛剛簽署的委任狀。
「賽能礦產公司企業保安隊。」比爾念著那個名字。
「擁有合法的持槍權,負責保護公司名下所有資產,包括礦山、牧場和鐵路支線的安全。你有權在領地範圍內,逮捕任何試圖破壞公司財產的人,並將他們移交給聯邦法警。」
「保安隊?」蘭博的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這聽起來可比勘探隊順耳多了。」
「不僅是這樣。」比爾繼續道,「老闆還授權在這裡建立一個永久性的基地。就在那個廢棄鋸木廠的原址上建一座要塞,蘭博。一座能容納五百人,擁有獨立水源、糧倉和軍械庫的要塞。」
「五百人?」蘭博有些驚訝,「我們只有一百人。」
「剩下的人,已經在路上了。」比爾的眼中閃爍著精光。
「『三葉草計劃』帶來的第三批移民,除了去新澤西煉鋼的,還有兩百個身強體壯的小伙子,自願報名來西部闖蕩。他們將在下周抵達奧馬哈。」
「你的任務,就是把這兩百個拿慣了鋤頭的愛爾蘭農民,訓練成能騎馬開槍、能在馬背上守護我們牛群的『保安』。」
「這可不是個輕鬆的活兒。」
蘭博雖然嘴上抱怨,但眼神中卻透出一絲興奮。他喜歡這個挑戰。
「還有,」比爾補充道,「老闆特別交代。我們不僅要槍桿子,還要人心。」
「人心?」
「是的。」
比爾指了指地圖上那些散布在普拉特河谷各處的小牧場。
「卡特賴特倒了,那些一直被他壓迫的小牧場主們,現在正處於恐慌之中。他們害怕我們是下一頭更貪婪的狼。」
「所以要告訴他們。我們不是狼,而是合作夥伴。」
「從下個月開始,大都會貿易公司將在奧馬哈設立一個『活牛收購中心』。我將以高於芝加哥期貨市場百分之五的價格,敞開收購所有符合標準的肉牛。不僅僅是我們自己牧場,也包括那些小牧場主的。」
「而且,」他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我們將為所有願意與我們簽訂長期供貨合同的牧場主,提供低息貸款,用於購買種牛和改良草場。貸款由威廉士帝國銀行提供。」
蘭博聽著這些,不由得感嘆道:「老闆這是要把整個內布拉斯加,都變成他的後花園啊。」
「沒錯。」
比爾深吸了一口帶著泥土芬芳的空氣。
「用槍炮開路,用金錢鋪路。這就是老闆教給我們的新秩序。」
……
與此同時,在幾百英里之外的芝加哥。
菲利普·阿默爾,這位曾經的肉類加工巨頭,正坐在他那間充滿了雪茄菸霧的辦公室里,看著一份來自奧馬哈的報告。
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百分之五的溢價?」
他猛地將報告摔在桌上。
「比爾那個瘋子!他想幹什麼?他想把所有的牛都壟斷嗎?」
「先生,」他的助手小心翼翼地說道,「不僅是溢價。他們還提供貸款。很多原本給我們供貨的牧場主,現在都在動搖。」
「動搖?」阿默爾冷笑一聲,「他們是想背叛!」
他站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原以為,上次的「和解」之後,威廉士會安分守己地做他的罐頭生意。
卻沒想到,對方的手竟然伸得這麼長,直接伸到了他的原料產地內布拉斯加。
這是釜底抽薪。
如果失去了穩定的活牛來源,他在芝加哥的屠宰場就要停工。
那些冷藏車皮就要空跑。他的屠宰帝國就要崩塌。
「絕不能讓他們得逞。」阿默爾咬著牙說道。
「可是……先生,我們能做什麼?」助手無奈地攤手。
「跟他們打價格戰?威廉士手裡有銀行,有軍方訂單。拼資金,我們拼不過他。動武?您也看到了卡特賴特那個老傢伙的下場。」
阿默爾沉默了下來。
他知道助手說得對。硬拼,無論是拼錢還是拼命,他都沒有勝算。
但他不甘心。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角的一份舊報紙上。
那是幾個月前,關於「內布拉斯加慘案」的報導。
雖然那場風波已經被平息,但它卻給阿默爾提供了一個靈感。
「或許我不需要自己動手。」
阿默爾緩緩說道,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狡詐。
「威廉士在內布拉斯加搞得這麼大,肯定不僅僅是為了養牛。他一定還有別的目的。」
「比如……鐵路。」
「鐵路?」助手不解。
「沒錯。」阿默爾指著地圖。
「你看。普拉特河谷正好是聯合太平洋鐵路主線的必經之路。威廉士買下了那裡的地,就等於卡住了鐵路公司的脖子。」
「雖然他們現在結盟了,但這只是暫時的利益交換。杜蘭特雖然被抓了,但聯合太平洋背後那些真正的老闆們,絕不會容忍有人長期控制他們的咽喉。」
阿默爾壓低了聲音。
「只要我們能……能挑撥他們之間的關係。或者,給聯合太平洋提供一個不需要威廉士也能解決土地問題的方案。」
「您是說……」助手似乎明白了什麼。
「去聯繫克雷恩的繼任者。」
「那個叫……西德尼·狄龍的人。聽說他是艾姆斯主席的心腹,也是個唯利是圖的傢伙。」
阿默爾的臉上露出了陰冷的笑容。
「告訴他,阿默爾公司願意在未來的鐵路建設中,為聯合太平洋提供全方位的後勤支持。只要他們願意重新考慮一下,關於普拉特河谷土地的『歸屬』問題。」
「敵人的盟友,未必永遠是盟友。」
阿默爾看著窗外那片繁忙的芝加哥。
「只要利益足夠大,盟友……也可以變成獵物。」
……
紐約,第五大道。
艾倫並不知道芝加哥正在醞釀的陰謀。
此刻的他,正面臨著一個更直接、也更甜蜜的煩惱。
「這就是……全部?」
他看著面前堆滿了書桌的、來自歐洲各地的精美禮盒和信函,有些無奈地問道。
「是的,老闆。」弗羅斯特忍著笑。
「自從摩根先生『不幸遇難』,以及您和艾姆斯主席達成『戰略合作』的消息傳到歐洲後。這些東西就源源不斷地送來了。」
弗羅斯特拿起一張燙金的請柬。
「這是羅斯柴爾德家族的勒魯瓦先生送來的。他邀請您和奧布萊恩小姐,參加下個月在巴黎舉辦的『新世界投資沙龍』。」
「新世界投資沙龍?」艾倫挑了挑眉毛,「這名字聽起來……像是專門為我準備的。」
「實際上,是的。」弗羅斯特回答。
「勒魯瓦先生在信里暗示,歐洲的資本界對您那個『三葉草計劃』以及萊克斯鋼鐵的未來非常感興趣。他們希望能有機會更深入地了解一下。」
艾倫放下了請柬走到了窗前,看著外面初春的景色不由陷入了沉思。
或許這不僅僅是邀請。
應該是歐洲老錢們遞來的橄欖枝,也是一張入場券。
一張通往那個由羅斯柴爾德、巴林這些全球頂級資本俱樂部的入場券。
或許這是個好機會……
艾倫想了很久之後轉過身,臉上露出了一個自信的微笑。
「告訴勒魯瓦先生,我會去的。」
「不過,不是現在。」
「現在的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指了指書桌上那份關於「新型後膛鋼炮」的研發進度表。
「等到我的第一門鋼炮,在波托馬克河畔打響的那一天。」
「我再去巴黎,親手去收割屬於我的榮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