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卷著落葉,在第五大道上打著旋兒。
距離大選只剩下一個月零三周。
街道上,是身穿藍色軍裝的傷殘退伍軍人舉著「和平與麥克萊倫」標語的民主黨支持者。
喬治·麥克萊倫,這位被林肯解職的前陸軍總司令如今成了民主黨的救世主。
他向厭倦了戰爭和徵兵令的北方人承諾,只要當選就立刻停止戰爭,哪怕是以承認南方獨立為代價。
……
威廉士宅邸,書房。
艾倫站在壁爐前,手裡拿著一根鐵鉤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裡面的炭火。
沙發上坐著《紐約時報》的創始人亨利·雷蒙德,也是林肯競選委員會的主席。
這位平時溫文爾雅的報人,此刻額頭上冒出冷汗。
「情況很糟,艾倫。」
雷蒙德聲音里透著深深的焦慮。
「之前冷港的傷亡太大了,『屠夫格蘭特』這個綽號正在毀掉總統的聲譽。紐約州的民調我們在落後。」
「丟掉紐約就可能丟掉大選。」
雷蒙德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
「如果麥克萊倫上台會立刻停戰。所有的軍事訂單都會取消,封鎖線會解除……」
「那樣的話,你的工廠和鐵路都會受到衝擊。」
艾倫轉過身,火光映在他的臉上。
與雷蒙德的焦慮不同,他的表情平靜得有些過分,甚至嘴角還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作為穿越者,他比誰都清楚這場大選的結局。
謝爾曼將軍即將拿下亞特蘭大,前線的捷報很快就會粉碎麥克萊倫的謊言。
林肯的連任是歷史的必然,更何況自己造出來的火炮和機槍,可能還會時間提前一些。
但雷蒙德不知道,共和黨不知道。
這正是艾倫的機會。
既然結果註定,為什麼不利用這個過程,將這場必然的勝利,包裝成自己「力挽狂瀾」的功勞呢?
艾倫走到酒櫃旁,倒了兩杯波本威士忌,遞給雷蒙德一杯。
「亨利,你太緊張了。」
「我緊張了嗎?」
雷蒙德接過酒杯強裝鎮定。
「艾倫,我們需要更多的競選資金來印傳單,來組織集會……」
「錢?」艾倫輕笑一聲。
「現在的問題不是錢。麥克萊倫背後站著的是那些想要恢復棉花貿易的老錢,和不想去死的平民。給他們再多傳單也換不回選票。」
「那我們該怎麼辦?」
艾倫抿了一口酒,「不是『我們』該怎麼辦,而是我能做什麼。」
他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那片繁華的街道。
「紐約是民主黨的大本營。因為這裡有坦慕尼協會,有二十萬愛爾蘭選票和少數族裔選票。」艾倫緩緩說道。
「四年前這些人是林肯的死敵。他們恨徵兵法,怕黑人搶了他們的飯碗。」
「但是現在情況變了。」
「什麼意思?」
「因為我現在是他們的老闆。」
艾倫放下酒杯,走到辦公桌前按下了一個鈴。
片刻後,弗羅斯特走了進來。
「愛德華,特威德先生到了嗎?」
「已經在樓下會客室了,老闆。」弗羅斯特回答,「他看起來……不太高興,說今天是民主黨的籌款日。」
「請他上來。」艾倫整理了一下衣領。
「告訴他,如果不來會後悔錯過這輩子最大的一筆生意。」
……
幾分鐘後,威廉·「BOSS」·特威德,這位紐約的地下皇帝走進了書房。
他那肥胖的臉上堆著勉強的笑容,額頭上還有一層細密的汗珠。
「噢,親愛的威廉士先生,這麼急著找我是有什麼大生意嗎?」
順勢瞟了一眼房間裡的雷蒙德,笑容僵了一下。
作為民主黨的金主,在這種時候見共和黨的競選主席可是大忌。
「確實是大生意,特威德。」
艾倫讓他坐下,然後給了他一份文件。
「這是什麼?」特威德疑惑地打開。
那是一份清單。上面列著艾倫麾下包括食品廠、造船廠、碼頭、建築工地等目前僱傭的愛爾蘭裔工人的總數。
一萬兩千人。
如果算上他們的家屬,這就意味著近五萬張嘴。
艾倫靠在桌子上,聲音平靜得可怕。
「特威德,知道如果麥克萊倫當選,停戰協議一簽會發生什麼嗎?」
「和平?」特威德試探著回答。
「不!是蕭條。」艾倫冷冷地說道,「戰爭結束,軍隊就不再需要罐頭、武器。我的工廠會失去訂單。到時候,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裁員。」
艾倫指了指那份清單,「這一萬兩千人會立刻失業,然後重新回到五點區的爛泥里去搶發霉的麵包。」
特威德的臉色變了。
他能控制選票,是因為能給這些人提供生存的保障。
如果這麼多人同時失業……
「威廉士先生,您……您不能這麼做。」特威德的胖臉抖動著,「這是……這是威脅。」
「這就是生意。」艾倫盯著他。
「你覺得當這些人餓著肚子的時候,他們還會聽你的話,去給那個要砸了他們飯碗的麥克萊倫投票嗎?」
特威德沉默了。
他是個聰明的政客,算得清這筆帳。
「你想讓我做什麼?」特威德咬著牙問道,「讓我公開支持林肯不可能,民主黨委員會會殺了我的。」
「不需要公開支持。」艾倫擺擺手,他知道過猶不及,「我只需要你『生病』。」
「生病?」
「對。」艾倫說道。
「在接下來的一周里,坦慕尼協會的競選要『出點意外』。集會取消,傳單印錯,拉票的混混們因為『喝醉了』而忘記去投票站。」
「讓紐約的票倉保持安靜。」
特威德的眼神閃爍著。
這不僅是背叛黨派,這是在拿他的政治生命冒險。
「作為交換,萊克斯鋼鐵公司正在規劃二期工程。我們需要再招募三千名工人。其中兩千個名額,全部交給坦慕尼協會去分配。」
「還有,我知道你想在曼哈頓修一條像樣的高架鐵路。我可以讓帝國銀行提供低息貸款,並且讓萊克斯鋼鐵為你提供最便宜的鋼軌。」
特威德猛地抬起頭。高架鐵路。
那是目前紐約交通擁堵的唯一解藥,也是能讓他和他的承包商們賺得盆滿缽滿的肥肉。
一邊是很可能輸掉的大選和餓肚子的暴民,一邊是兩千個工作崗位和一條高架鐵路。
這根本不需要選擇!
「我最近痛風犯了。」
特威德摸了摸自己那條肥碩的腿,臉上露出了一個狡猾的苦笑。
「可能……確實沒精力去管那些拉票的小崽子們了。」
艾倫笑了,「那保重身體,特威德先生。」
……
送走特威德後,雷蒙德看著艾倫,眼中滿是震驚。
「你……你剛剛搞定了坦慕尼協會?」雷蒙德難以置信,「你讓他們放棄了民主黨?」
「利益,亨利。」艾倫給自己倒了杯水,「在利益面前,黨派算什麼呢。」
他轉過身看向雷蒙德。
「我能做的不僅是讓對手閉嘴,還能讓我們的聲音更響亮。」
「什麼?」
「我的人在邊境截獲了一些有趣的東西。」
艾倫從抽屜里拿出份文件,遞給雷蒙德。
「一些邦聯的人和北方和平派高層往來的信件。」
「雖然內容很模糊,但只要稍加潤色,就能變成一個關於『南方間諜試圖在選舉日通過暴動來推翻聯邦』的驚天陰謀。」
「你要我造假?」雷蒙德看著那些信件,手心出汗。
「是解讀。」艾倫糾正道,「把這些信件發在《紐約時報》的頭版。標題要大,要驚悚。『北方內部的叛徒』『選舉日的血腥計劃』之類。」
「告訴選民,如果投給民主黨,選出來的不是總統,而是里奇蒙的傀儡。」
「配合上我的打字機攻勢。」
艾倫指了指外面的辦公室,那裡幾十台打字機正在日夜不停地列印著給前線士兵家屬的慰問信。
「告訴每一個母親,如果現在停戰,她們兒子的血就白流了。」
「要用恐懼去驅動他們,亨利。」
「讓他們害怕失去工作,害怕分裂,害怕叛徒掌權。」
艾倫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心中卻無比篤定。
他知道歷史的車輪會如何碾過。
現在做的,只是在車輪上深深地刻下自己的名字。
「我們要的不是一場公正的選舉。」
「是一場被我們定義的勝利。」
……
一周後,紐約街頭。
風向變了。
原本聲勢浩大的民主黨集會,因為組織者缺席而變得稀稀拉拉。
工人們在酒館裡討論的不再是和平,而是工廠里流傳的「如果林肯輸了,工廠就關門」的小道消息。
《紐約時報》的頭版社論,像一顆炸彈,引爆了人們對「內部叛徒」的恐慌。
而在萊克斯鋼鐵公司的工地上,威廉·科爾曼指著那根剛剛下線的鋼軌,對來訪的記者說道:
「這就是聯邦的脊樑。只有林肯總統,才能讓它繼續延伸。」
艾倫站在書房裡,看著樓下那群原本支持麥克萊倫的愛爾蘭工人,此刻卻沉默地撕掉了手中的標語。
看來,自己贏了。
不僅贏得了選票,更贏得了未來總統對他的依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