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白宮。
雨後清晨的華盛頓空氣清新，帶著深秋的寒意。
艾倫在戴爾上校的陪同下，穿過戒備森嚴的草坪，走進了那棟白色的建築。
這不是他第一次來白宮，但這次的感覺完全不同。
以前，他是作為一個精明的商人和軍火承包商被召見。
而今天，是作為一個盟友。
總統的私人書房裡，林肯正坐在一張舊搖椅上，腿上蓋著一條毛毯。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眼窩深陷，那是長期戰爭壓力留下的刻痕。
但那雙眼睛此刻卻顯得異常明亮，透著一種卸下千斤重擔後的寧靜。
桌上擺著兩杯熱咖啡，和一盤切好的蘋果。
「坐，艾倫。」
林肯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聲音沙啞但親切。
「嘗嘗這個蘋果，是從伊利諾伊老家寄來的，比這邊的甜。」
艾倫坐下，拿起一片蘋果放進嘴裡。
確實很甜，帶著泥土的芬芳。
「昨晚的雨很大。」林肯看著窗外。
「就像四年前我第一次走進這裡時的那個晚上。」
「但這次雨停了不是嗎？」艾倫反問。
「是啊，雨停了。」
林肯轉過頭，看著這個比自己年輕了二十多歲的男人。
「艾倫，你知道昨晚我在等結果的時候，在想什麼嗎？」
「想南方的戰事？」
「不。」林肯搖搖頭，「我在想那個打字機。」
他指了指書桌角落裡那台黑色的機器。
「我在想，如果沒有這東西，沒有那幾萬封像雪片一樣飛進千家萬戶的信。今天坐在這裡的，會不會是喬治·麥克萊倫？」
「人民選擇了正義，總統先生。」艾倫回答得很官方。
「哈哈…你可真有趣，艾倫。」
林肯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欣慰。
「事情的經過我很清楚。」
「特威德那個胖子這輩子都沒生過這麼『及時』的病。還有費城的那些礦工……他們以前可是最討厭共和黨的。」
「你做到了很多連我都做不到的事。」
艾倫沉默了片刻。
「我也是為了生意。」艾倫坦誠地說道。
「我的工廠需要訂單，工人需要飯碗。而只有您才能保證這一切。」
「生意。」林肯咀嚼著這個詞，「是個好詞，比政治乾淨。」
他站起身。
「可是艾倫，你幫我的可不僅是選票。還有那些武器、藥和罐頭。」
「格蘭特告訴我，如果沒有那些不炸膛的鋼炮，他在彼得斯堡可能還要多死一萬人。謝爾曼說，如果沒有你的機槍，亞特蘭大到現在可能還在叛軍手裡。」
「你建立了一個……我也許該稱之為『工業兵工廠』的東西。」林肯的聲音變得鄭重。
「它比聯邦任何一個軍團都重要。」
「現在我連任了。又有四年的時間去結束這場戰爭和重建這個國家。」
林肯轉過身，目光如炬。
「所以我的朋友，你有什麼需要我幫助的嗎？？」
艾倫也跟著站起身，看來林肯這是準備回饋了。思慮片刻後緩緩說道，「我需要空間。」
「空間？」
「耶，我是說……沒錯。」
艾倫走到地圖旁，手指從繁華的東海岸，劃向了那片廣袤的且尚未完全開發的西部。
「萊克斯鋼鐵正在新澤西擴建，需要更高效的物流。我想在紐約市修建一條高架鐵路。」
「高架鐵路？在天上跑的火車嗎？」
「是的，地面太擁擠了，我想把鐵路架在空中。」艾倫解釋道。
「這需要聯邦政府的支持，需要特許權和壓制那些保守派的反對聲。」
「這聽起來……很瘋狂。」
林肯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
「但我喜歡瘋狂的主意，就像你的鋼炮一樣。我會讓內政部去協調。只要紐約市不反對，聯邦政府全力支持。」
「還有……」
艾倫的手指繼續向西移動，停在了內布拉斯加。
「我希望聯邦能授權賽能礦產公司，在鐵路沿線擁有更獨立的『安保』權力。」
「你是說……私人軍隊？」林肯的眼神銳利起來。
「不，是企業保安隊。」艾倫連忙解釋道。
「主要是協助聯邦軍隊，維護治安，保護國家資產。」
「畢竟您應該知道，現在西部那邊很亂，非常亂！就連聯邦在那邊也只有在鎮中才有一點力量。」
林肯聽聞後沉默了很久，因為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是在放權，是在那片無主之地上，承認一個私人武裝的合法性。
但他想到了那些武器，以及艾倫在這次大選中展現出的、對他絕對的忠誠（或者說是對利益的忠誠）。
「我要你向上帝保證，永遠不對準聯邦的旗幟。」
林肯最終還是打算答應，畢竟聯邦在西部確實缺乏有效的管理。
而且他現在已經在思考戰後重建南方的事情，一時間顧不了西部，所以讓艾倫去開發反而是一件好事。
只要不是想要脫離聯邦，那什麼都好說！
「當然，我向上帝保證。」
「好。」林肯伸出手。
兩隻手緊緊握在了一起。
這不僅是一次握手，還是一份契約。
一份將美利堅最高的政治權力，與這個國家最龐大的新興工業資本，徹底捆綁在一起的契約。
……
走出白宮時，陽光正好。
弗羅斯特在馬車旁等候。
「老闆，怎麼樣？」
「很好。」艾倫深吸了一口乾燥冷冽的空氣，「比預想的還要好。」
艾倫登上馬車，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愛德華，發電報給紐約。」
「告訴特威德，他的痛風可以好了。那份積壓的高架鐵路提案可以拿出來了。告訴他，聯邦政府已經開了綠燈。」
「還有，再給科爾曼發一封。讓他在新澤西再建一個專門生產結構鋼的車間。」
「我們要用鋼鐵，在曼哈頓的頭頂上架起一條龍。」
「至於西部……」艾倫想到了比爾和蘭博，「告訴他們，放手去干。從今天起，在普拉特河谷以西，賽能公司的徽章就是法律。」
馬車緩緩啟動，駛過賓夕法尼亞大道。
艾倫聽著馬蹄聲，仿佛聽到了帝國機器加速運轉的轟鳴。
大選結束了。
馬上就該是屬於他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