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4年12月。
維吉尼亞州,彼得斯堡前線。
這一年的冬天比往常更加殘酷。
冰冷的雨夾雪將聯邦軍和邦聯軍的戰壕都變成了凍硬的泥沼。
按照羅伯特·李將軍的設想,他的北維吉尼亞軍團將依託複雜的塹壕體系,以及從英國買到的五十門阿姆斯特朗炮,足以在泥濘和凍土中再堅持至少半年,以此來消耗北方聯邦的意志。
而且按照以往的軍事慣例,這該是雙方休養生息,然後等到春暖花開再繼續戰爭的時候。
但歷史的齒輪,在這裡被強行撥快了。
阿波馬托克斯河畔的聯邦軍總指揮部里,尤利西斯·S·格蘭特將軍並沒有冬眠的打算。
爐火燒得很旺,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雪茄菸味。
格蘭特坐在行軍床邊,手裡拿著一份來自華盛頓的電報。
那是前不久林肯總統連任的消息,以及一份由斯坦頓部長簽署,關於最新一批物資抵達的清單。
「三十萬箱單兵口糧,二十萬套冬衣,還有……」
格蘭特的目光落在清單的最後一行。
「兩百門先鋒64式步兵炮,以及五百萬發子彈。」
他抬起頭,看向站在地圖前的喬治·米德將軍。
「喬治,你的人吃飽了嗎?」
「吃飽了,長官。」
米德回答,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這可能是我這輩子帶過的最富裕的冬天,士兵們甚至還在抱怨牛肉罐頭裡的鹽放多了。」
「那就讓他們動起來,把那些鹽分變成汗水。」
格蘭特站起身,將手上的雪茄扔進火爐。
「現在?」米德有些疑惑。
「在聖誕節前?可是將軍,這違反常規。泥濘會讓馬車陷進去,而且大炮會很難移動。」
「對面的李將軍也是這麼想的。」
格蘭特的眼神如同窗外的冰凌。
「他也以為我們會等到四月。他的士兵在挨餓,在受凍,在等著過冬。而我們……」
格蘭特指了指窗外那條直通前線炮兵陣地的軍用鐵路。
那是密西西比及東部鐵路公司協助鋪設的,用的全是萊克斯鋼鐵廠出產的重軌。
「現在我們有鐵路和不用擔心炸膛的鋼炮,還有這些送來的武器和後勤物資,完全有能力直接開啟決戰。」
這是格蘭特為了林肯的連任,而做出的決戰打算。
之前因為大選,格蘭特並不清楚林肯總統是否會連任,所以進攻有所收緩。
但既然現在林肯連任了,那麼說明依舊要打。所以他也需要儘快用戰爭的勝利為林肯祝賀。
以及為自己的以後做打算……
「傳我的命令,準備全線進攻。我要在聖誕節前,在里奇蒙喝咖啡。」
……
兩天後,黎明。
南軍的陣地上,衣衫襤褸的士兵們正蜷縮在戰壕里,試圖用單薄的毯子抵禦寒風。
他們手中的恩菲爾德步槍已經生鏽,肚子裡的飢餓感比寒冷更讓人難以忍受。
突然,大地開始顫抖。
一陣尖銳密集的聲音撕裂天空般。
「轟!轟!轟!轟!」
三百門先鋒64式步兵炮在五英里寬的戰線上同時開火。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性的射擊。
這是飽和攻擊。
炮彈像長了眼睛一樣,精準地砸進南軍的戰壕和掩體。
讓炮彈的爆炸,將堅固的原木和沙袋掀上了半空。
「我的上帝……」
在南軍指揮所里,羅伯特·李將軍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看到的不是炮擊,是屠殺。
聯邦軍的炮火沒有間歇。那些後膛炮的射速太快了,快到連成了不可逾越的火牆。
前線的炮兵試圖反擊,但剛一露頭,就被那精準得可怕的火力覆蓋。
「將軍!」
一名滿臉是血的參謀沖了進來,「北邊的防線……崩了!我們要頂不住了。」
「這才半個小時。」李的聲音沙啞,「我們的預備隊呢?」
「上不去啊!」參謀哭喊道。
「只要一離開掩體,就會被對方的機槍掃倒。北方佬把那種機槍推到了前沿,那根本不是打仗,是割草啊!」
李將軍面色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結束了。
不止是這場戰役結束了,是整個邦聯,結束了。
在這絕對的工業力量面前,勇氣,一文不值。
……
里奇蒙,美利堅聯盟國首都。
混亂像瘟疫一樣,隨著前線潰敗的消息瞬間吞噬了這座城市。
街道上擠滿了逃難的馬車和人群。
政府官員在焚燒文件,銀行家在把最後的黃金裝進箱子。
為了不讓物資落入北方佬手中,撤退的守軍點燃了菸草倉庫。
黑色的濃煙遮蔽了天空,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和絕望。
在一片混亂的特雷德加鋼鐵廠門口,一輛裝滿行李的豪華馬車被擁擠的人流堵住了去路。
車上坐著一位穿著綠色天鵝絨裙子的女人,她那雙碧綠的眼睛裡充滿了驚恐和焦躁。
「瑞德,快點!你想讓我們被那幫揚基佬抓去絞死嗎?」
斯佳麗·奧哈拉抓著身邊男人的手臂,尖叫道。
白瑞德依舊穿著他那身考究的白色西裝,即使在這末日般的景象中,他依然保持著一種玩世不恭的冷靜。
他拉住受驚的馬匹,看著遠處那沖天的火光。
「別急,親愛的。」
瑞德指了指路邊一隊正在潰退的南軍士兵。
「看,那就是你要的『南方騎士精神』。」
「別說風涼話了!」
斯佳麗看著那些垂頭喪氣的士兵,心裡一陣絞痛。
「我們該怎麼辦?回塔拉莊園嗎?」
「回不去了。」瑞德搖了搖頭,「謝爾曼的人已經把喬治亞燒成了平地。現在,整個南方都在燃燒。」
突然,一陣巨大的爆炸聲從不遠處的軍火庫傳來。人群發出驚恐的尖叫。
瑞德跳下馬車,從路邊的廢墟里撿起一塊東西。那是一塊還在冒煙的炮彈彈片。
他拿在手裡掂了掂,那金屬的質感冰冷而緻密,斷口處閃爍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澤。
「看這個,斯佳麗。」瑞德把彈片遞給她。
「這有什麼好看的,一塊廢鐵!」斯佳麗把它打掉。
「不,這不是廢鐵。」
瑞德看著那塊彈片,嘴角勾起一絲複雜的笑容。
「這是萊克斯鋼,我在見過這種東西。是紐約那個叫威廉士的工廠造出來的。」
他抬起頭,看著北方。
「我們輸了,斯佳麗。不僅是輸給了格蘭特和林肯。」
「我們還輸給了這個。」他指著地上的彈片,「輸給了工廠和鐵路,以及那個造出這種鋼材的……怪物。」
「那我們現在去哪?」斯佳麗絕望地問道。
瑞德重新跳上馬車,一抖韁繩。
「去查爾斯頓或者去英國。」
「舊世界塌了,親愛的。」
瑞德的聲音在嘈雜中顯得格外清晰。
「我們得去找個能和新世界……做生意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