嘲諷過後,他指著大廳一角那架昂貴的施坦威三角鋼琴。
「你看,威廉士先生。這裡有音樂,有藝術,有文明。而你……你只會造那些粗魯的鐵疙瘩。在波士頓,我們評價一個紳士,不是看他的銀行帳戶,而是看他的……修養。」
「我敢打賭,您的那雙手除了數錢和扣扳機,恐怕連一個音符都彈不出來吧?」洛厄爾嘲弄地看著艾倫。
周圍聽到對話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這是一次帶有階級偏見的赤裸裸羞辱,而且對象居然還是目前聯邦頂級權貴。
那些來自老錢家族的人,雖然不至於像洛厄爾這麼粗魯,但眼神中也多少帶著幾分看好戲的神情。
在他們心底,始終認為艾倫只是一個運氣好的暴發戶。
安娜的臉色沉了下來,她剛想開口反駁,卻被艾倫伸手攔住了。
艾倫看著洛厄爾,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甚至連那一絲禮節性的微笑都沒有消失。
他緩緩地將手中的香檳杯遞給了一旁的侍者。
「修養。」艾倫重複著這個詞,語氣平淡。
「洛厄爾先生,你說得對。戰爭確實充滿了煤煙和銅臭。有時候,我們忙著去贏,卻忘了……我們到底失去了什麼。」
然後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袖口,邁步向那架鋼琴走去。
人群自動分開了一條路。
所有人的目光,有驚訝的、嘲諷的、好奇的、期待的,這些都聚焦在這個年輕人的背影上。
艾倫在鋼琴前坐下。
那是一架頂級的施坦威,黑色的琴身在燈光下如同深邃的湖面。
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摸過象牙琴鍵。他並沒有立刻彈奏。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那一瞬間,喧囂的華盛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在穿越前,那個和平年代的記憶。
是那首他在無數個孤獨夜晚,用來撫慰靈魂的曲子。
《穿越時空的思念》。
這首曲子在這個時代還並不存在。
它沒有名字,沒有樂譜。
只屬於艾倫。
「叮……」
第一個音符響起。
清脆,孤寂,如同冬日裡落在冰面上的第一滴眼淚。
洛厄爾正準備發出嘲笑,但那個聲音卡在了喉嚨里。
艾倫的手指開始在琴鍵上遊走。
起初是緩慢的,如同一個孤獨的行者在廢墟上徘徊。
旋律簡單,卻帶著一種直擊靈魂的穿透力。
那不是那種華麗的、炫技般的古典樂章。
那是一種訴說。
隨著旋律的推進,音樂開始變得厚重。
左手的和弦如同低沉的戰鼓,又像是遠處傳來的雷聲;右手的旋律則如同在風中飄搖的蘆葦,那是母親的呼喚,是妻子的哭泣,是那些永遠留在了荒野、留在了冷港、留在了彼得斯堡泥濘戰壕里的年輕靈魂的低語。
大廳里徹底安靜了。
連最輕微的咳嗽聲都消失了。
人們仿佛看到的不再是金碧輝煌的舞廳,而是一片硝煙散盡後的戰場。
殘陽如血,斷裂的旗幟,散落的家書。
艾倫沉浸在音樂中。
他想到了湯米·奧唐納,那個死在草原上的年輕人。
想起了那些在醫院裡慘叫的傷兵。
還有這場戰爭帶走的一切。
音樂進入了高潮。
那種悲傷不再壓抑,而是化作了一種宏大的、跨越時空的悲憫與呼喚。
那是對生命的敬畏,是對和平的渴望,也是對所有逝去者的……安魂曲。
音符如潮水般涌動,衝擊著每一個人的心防。
一位坐在前排的貴婦,她的兒子在安提塔姆戰役中陣亡,此刻她突然捂住了嘴,淚水奪眶而出。
緊接著,是第二個人,第三個人……
就連那些身經百戰、心如鐵石的將軍們,此刻也低下了頭,神情肅穆。
林肯總統站在人群外圍,他那雙深陷的眼睛裡,閃爍著淚光。
他聽懂了。
這是在為那些為了聯邦而死去的孩子們演奏。
安娜·克拉克站在不遠處,她呆呆地看著那個坐在鋼琴前的背影。
此刻的艾倫,不再是那個精明的商人,不再是那個冷酷的軍工巨頭。
他像是一個孤獨的詩人,用他的手指,觸摸著這個國家最疼痛的傷口。
這種反差,這種深藏在冷酷外表下如同深海般厚重的情感,讓安娜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
最後的一段旋律,緩緩落下。
如同風停了,雪住了。一切歸於平靜。
艾倫的手指停在琴鍵上。餘音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久久不散。
沒有掌聲。
足足過了一分鐘,依然沒有人說話。
每個人都沉浸在那份巨大、悲傷而又治癒的情緒中,仿佛鼓掌都會破壞這份神聖。
艾倫緩緩站起身沒有鞠躬,也沒有看那個已經羞愧得無地自容的洛厄爾。
他只是平靜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這首曲子,」艾倫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不高,卻異常清晰,「獻給那些……沒能來參加今晚舞會的人。」
說完,便轉身向著大門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快要消失在門口,雷鳴般的掌聲,才如同海嘯一般在他身後爆發出來。
安娜看著那個背影,心跳得很快。
她轉過頭,對著身邊的父親克拉克主席,輕聲說道:「父親。」
「怎麼了,安娜?」
「我想,」安娜的眼中閃爍著一種異樣之色,「您選對人了。」
「他不僅僅是盟友。」
「還是一個值得追隨的王者。」
門外,寒風凜冽。
艾倫坐進了馬車,弗羅斯特關上車門。
「老闆,」弗羅斯特的聲音有些哽咽,「剛才那首曲子……」
「上車吧。」
艾倫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臉上的表情重新恢復了那副屬於資本家的冷漠。
「那只是……一點多餘的情緒。」
「以後,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徵集一下艾倫孩子的名字,大佬們暢所欲言,要正經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