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特區。
國會大廈的白色穹頂在烈日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眾議院的議事廳里,幾百名議員擠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憤怒與復仇氣息。
啪!
撒迪厄斯·史蒂文斯,這位眾議院籌款委員會主席,激進共和黨的領袖,將手杖狠狠地砸在了地板上。
他拖著那條畸形的跛足,一步步挪到講台前。雙眼死死的盯著台下的溫和派。
「還要寬恕?」
史蒂文斯的聲音沙啞,像兩塊粗糙的石頭在摩擦。
「還在談論什麼該死的『兄弟情誼』?」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報紙,那是關於林肯總統遇刺未遂的報導。
「兩個星期前,就在賓夕法尼亞大道上。一顆南方射來的子彈,差點打穿了總統的心臟。如果不是那塊鋼板,我們今天站在這裡,就不是在辯論法案,而是在舉行國葬!」
大廳里一片沉默。
「南方沒有投降!」史蒂文斯吼道。
「他們只是放下了槍,拿起了匕首。羅伯特·李在阿波馬托克斯簽了字,但那種叛亂的毒素,依然流淌在每一個種植園主的血管里。」
他轉過身,指著那些主張溫和重建的議員。
「你們的計劃是什麼?承認他們的州政府?允許那些前邦聯的軍官回到國會?讓他們繼續坐在門廊下喝冰茶,而在我們的土地上,三十萬聯邦士兵的屍體才剛剛下葬。」
「不!」史蒂文斯揮舞著拳頭,「這不僅是愚蠢,還是背叛。」
參議院軍事委員會主席克拉克坐在前排,臉色鐵青。
作為艾倫的政治盟友,他一直主張通過「經濟接管」來控制南方,而不是徹底的政治清洗。
克拉克站起身。
「史蒂文斯先生。」
「大家都對刺殺感到憤怒,但我們必須理智。威廉士先生提交的『南方經濟重建方案』已經開始實施。通過稅收和債務,我們正在和平地接管南方的土地。如果現在推翻一切實行軍事管制,沒收土地……那會讓南方的經濟徹底崩潰。我們將得到一片廢墟,而不是一個市場。」
「市場?」史蒂文斯冷笑一聲。
「克拉克先生,你滿腦子只有紐約那個年輕人的生意經。」
「我們要的不是利潤。」史蒂文斯盯著克拉克,「是正義,是徹底的重塑。」
「我的提案很簡單。」史蒂文斯舉起一份文件。
「《軍事重建法案》撤銷南方所有現存的州政府。將前邦聯劃分為五個軍管區,由聯邦將軍實行軍事獨裁。」
「剝奪所有參與叛亂者的公民權。沒收種植園主的土地,分給那些獲得自由的黑人。每人四十英畝,一頭騾子。」
「只有把舊的根基徹底挖出來燒掉,新的自由才能生長。」
議事廳里炸開了鍋。
「這違背憲法!」一名民主黨議員站起來抗議,「私人財產神聖不可侵犯!」
「奴隸也是財產!」史蒂文斯反駁道,「你們已經失去了他們。現在,你們將失去剩下的一切。」
爭吵聲越來越大。有人拍桌子,有人揮舞拳頭。
站在旁聽席上的戴爾上校,默默地看著這一幕。他穿著整潔的軍裝,帽檐壓得很低。
作為戰爭部的觀察員,他看得很清楚。風向變了。
林肯遇刺雖然失敗,但那個刺客卻激怒了整個北方。
那種原本傾向於「寬恕與和解」的民意,在一夜之間消失了。
人們想要復仇。
史蒂文斯抓住了這種情緒。
如果激進派的法案通過,那麼艾倫之前精心布局,通過銀行和鐵路公司「溫柔」收購南方的計劃,就會被粗暴的軍事沒收所取代。
如果土地被分給了黑人,威廉士帝國銀行手裡的那些抵押地契,就會變成廢紙。
戴爾悄悄退出了議事廳。
他來到電報室,拿起筆,在一張紙上寫下了一行加密的文字:
「華盛頓起火。史蒂文斯想燒掉南方,連同我們的帳本一起。速決。」
……
紐約,曼哈頓。
艾倫坐在裝了冰塊降溫系統的書房裡,手裡拿著一杯加冰的檸檬水。
弗羅斯特推門進來,臉色比外面的天氣還要陰沉。
「華盛頓的急電。」弗羅斯特把戴爾的電報放在桌上,「老闆,麻煩大了。」
艾倫掃了一眼電報,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
「意料之中。」
艾倫放下杯子,冰塊撞擊玻璃發出清脆的響聲。
「布斯那一槍打殘了溫和派。」
「史蒂文斯想沒收土地,分給黑人?」
「是的。」弗羅斯特回答。
「四十英畝和一頭騾子。如果這個法案通過,我們在德克薩斯、喬治亞通過抵押貸款控制的那些種植園……就要被聯邦軍隊充公了。」
「這是搶劫。」弗羅斯特憤憤不平,「這是對私有財產的踐踏。」
「這是政治,愛德華。在憤怒的民意面前,財產權是個脆弱的東西。」
「那我們怎麼辦?」弗羅斯特問道,「讓克拉克參議員去阻攔?或者是讓斯坦頓部長……」
「攔不住。」艾倫搖搖頭。
「現在誰敢站出來幫南方說話,誰就是同情叛徒。斯坦頓不會為了我的生意去自殺。林肯總統……哪怕他是受害者,現在也必須順應民意,否則就會失去國會的支持。」
艾倫看著窗外。
他建立了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但在這個時代,政治永遠是懸在商入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如果不解決這個問題,他在南方的布局就會崩盤。
「我們不能對抗這股怒火,要引導它。」艾倫轉過身,目光冷靜。
「引導?」
「史蒂文斯想要什麼?」艾倫問道。
「懲罰南方,保障黑人權利。」
「不。」艾倫糾正道,「他想要的是徹底摧毀南方舊貴族的政治權力。他要的是共和黨在南方的永久統治。至於黑人的土地……那只是手段。」
艾倫走到地圖前,手指在南方那些州上划過。
「沒收土地分給黑人,聽起來很正義。但實際上行不通。」艾倫冷靜的分析著。
「黑人沒有農具,沒有種子,沒有資金,也沒有管理經驗。給他們土地,他們也種不出棉花。南方經濟會徹底癱瘓。聯邦收不到稅,還得花錢養著他們。這不符合北方的利益。」
艾倫坐回椅子上,拿起一支鋼筆。
「一個既能懲罰叛徒,又能保住利益的方案。」
「愛德華,備車。我要去見一個人。」
「誰?」
艾倫嘴角勾起一絲弧度,「威廉·特威德。」
「特威德?」弗羅斯特不解,「他能管國會的事?」
艾倫有些好笑的看向他,「特威德管不了國會,但懂交易。」
「所以我需要通過他,聯繫上民主黨在北方的那些『沉默的夥伴』。」
「這場仗不能在華盛頓打,要在利益分配的桌子上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