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大樓時，艾倫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弗羅斯特已經在馬車旁等候。
「老闆，老獅子說什麼了？」
「他想收購伊利鐵路，壟斷紐約的鐵路網。」
艾倫登上馬車，冷冷的說道，「他想吞併伊利鐵路。如果成功了，以後我們在紐約的運費，就是他案板上的肉。」
「那怎麼辦？讓賓夕法尼亞鐵路去競爭？」
弗羅斯特也皺起了眉頭，這可不是好事。
「不。賓夕法尼亞鐵路的線路太靠南，管不了北邊的事。」艾倫搖搖頭。
「而且我們不能直接對抗他，但可以讓他的肚子裡長蟲子。」
艾倫的腦海中閃過一個人影。
傑伊·古爾德。
那個陰險、貪婪，且在伊利鐵路董事會裡正如坐針氈的年輕人。
「去百老匯。」艾倫下令，「我要見古爾德。」
「老闆，古爾德現在名聲可不好。」
「正是因為名聲不好，才敢做別人不敢做的事。」艾倫看著窗外。
「我要讓他變成那根刺，扎在范德比爾特的喉嚨里。讓他們兩家打起來，越狠越好。」
百老匯大街的一家不起眼的證券經紀公司。
這裡沒有帝國銀行那種大理石的威嚴，也沒有范德比爾特辦公室的霸氣。只有滿地的報價紙帶、嘈雜的電報聲，以及一種令人不安的投機氣息。
傑伊·古爾德正坐在一堆文件中間。
此時的他，雖然已經是伊利鐵路的董事，但在范德比爾特的惡意收購面前，他顯得岌岌可危。
當艾倫走進這間狹小的辦公室時，古爾德有些驚訝。
「下午好，威廉士先生。」古爾德站起身，清理出一張椅子，「這裡有些簡陋。」
「也挺好。」艾倫坐下就直奔主題。
「船長剛才找我談話了，他要吃掉伊利鐵路。」
古爾德的手頓了一下，隨後苦笑一聲。
「公司的人知道，他在市場上瘋狂掃貨。外面的股票快被他買光了。一旦持股超過51%，我或許就得捲鋪蓋走人。」
「你想走嗎？」艾倫問道。
「當然不想。」古爾德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伊利鐵路是我的跳板。如果被吞併了，我就真的只剩這間破辦公室了。」
「那就反擊。」
「拿什麼反擊？」古爾德攤開手。
「比錢？范德比爾特富可敵國。市面上的流通股都被他鎖定了。」
「股份，如果沒有股票……」艾倫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那就印。」
「印？」古爾德愣了一下。
「您是說……增發？那需要股東大會批准，來不及了。」
「不僅是增發。」
艾倫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誘導魔鬼的意味。
「利用法律的漏洞。把可轉換債券轉換為股票。你們的董事會有發行債券的權力，不需要股東大會批准，對吧？」
古爾德的眼睛亮了。
他是個財務天才，一點就透。
「您是說……讓我發行債券，然後利用董事會特權，立刻把它們變成新股票，扔進市場？」
「對。」艾倫點頭。
「范德比爾特想買就讓他買。你印多少，他就得買多少。只要你的印刷機轉得比他的支票簿快，他就永遠買不到控股權。這叫『注水』。」
「可是，誰來買這些債券？現在的市場，沒人敢買伊利的債。」
艾倫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還好他早就做了準備。
「賓夕法尼亞鐵路公司，願意購買伊利鐵路發行的兩百萬美元可轉換債券。」
古爾德看著那份文件，上面的印章赫然是賓夕法尼亞鐵路的公章，簽字人是馬修·貝克爾。
「兩百萬……」古爾德吞了口唾沫，「您要入股？」
「不是我，是賓夕法尼亞鐵路公司的『投資』。」艾倫糾正道，語氣意味深長。
「古爾德，你要明白。如果是艾倫·威廉士借給你錢，范德比爾特會認為我在向他宣戰。但如果是賓夕法尼亞鐵路公司購買債券……」
艾倫攤了攤手。
「那我就可以解釋說，這是董事會為了追求高收益而做的財務投資。我只是個控股股東，我得尊重其他股東賺錢的欲望，對吧？我攔不住他們。」
古爾德笑了。
這是個不算完美的藉口，但邏輯沒問題。
「當然，我有條件。」艾倫指了指文件。
「第一，這些債券要保留隨時轉換為股票的權利。也就是說，如果我想，隨時可以是伊利鐵路的股東。」
「第二，如果你們贏了，保住了伊利鐵路的控制權。我要伊利鐵路和賓夕法尼亞鐵路籤署一份『戰略互助協議』。以後在紐約的運價上要保持默契。」
古爾德看著艾倫。
得，這是剛出狼窩，又入虎口。
如果簽了，伊利鐵路以後雖然名義上獨立，但實際上成了賓夕法尼亞鐵路的附庸。
但沒得選，再說，他之前還參與了艾倫組織的南方重建計劃，現在正是認大哥表忠心的好時機。
畢竟被大哥控制，總比被范德比爾特吞掉要好。而且，艾倫要的是低運費，這反而能幫他搶生意。
「成交。」
古爾德拿起筆，在那份債券承銷協議上簽了字。
艾倫補充道，「另外，特威德先生會幫你搞定法官。如果范德比爾特申請禁令，特威德的法官會立刻發出一份反禁令。」
「有了錢和法官，以及印刷機。」
艾倫站起身，拍了拍古爾德的肩膀。
「去吧，傑伊。去給那位老船長上一課。」
……
走出經紀公司時，天色已晚。
弗羅斯特有些擔憂，「老闆，這能瞞過老獅子嗎？他肯定知道這錢是您出的。」
「當然。」艾倫登上馬車，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但那又怎麼樣呢。」
「名義上，這就是兩家鐵路公司之間的業務往來。如果他因為這個就跟我全面開戰，那就是在破壞華爾街的規矩。而且……他現在忙著吞股票，沒空理我。」
「那如果我們真的成了伊利的大股東……」
「那更好。」
艾倫看著夜空，「賓夕法尼亞鐵路控制南方線路，伊利鐵路控制北方線路。到時候紐約中央鐵路就會被夾在中間。」
「明天發電報給洛克菲勒。」艾倫吩咐道。
「告訴他，紐約的鐵路戰爭即將打響。讓他準備好所有的庫存。一旦古爾德開始印股票，為了回籠資金，他會瘋狂降價拉貨。」
「到時候，就是標準石油把油鋪滿整個東海岸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