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臨拱了拱手,語氣謙和:「府尹大人可別太過仰仗我,我在術法一道,也只有微末道行而已。」
王德發之前是見過這張臨手段的,只當他是高人自謙,哪裡會信,連忙笑著擺手:
「張術士您要是都算微末道行,那天底下,怕是就沒幾個修為高深的術士了。」
他說著,側過身,領著張臨往院裡走。
走到李璟言面前,王德發又趕忙為張臨引薦,臉上堆著小心翼翼的笑:
「張術士,這位是咱們王府的二公子,璟言少爺。」
他之所以有此一舉,自然是怕這張臨不識這位小爺的身份,言語上有所衝撞。
至於李璟言身旁那位白衣姑娘,他只當是二公子新換的女伴,畢竟這位小爺風流成性,是整個安南城都知道的事。
張臨聽說是西南王的二兒子,目光在李璟言身上掃了一眼,但也只是不咸不淡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連開口都懶得開。
王德發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
以這位小爺往日的脾性,被人這般怠慢,怕是當場就要發作。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李璟言非但沒發火,臉上反而露出幾分感興趣的神色,笑了笑。
「早就聽聞術士本領通玄,今日,倒是可以好好漲漲見識了。」
王德發愣住了。
張臨也有些意外,但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淡淡回了句:「微末道行而已,二公子別失望就好。」
說罷,他便不再理會李璟言,徑直走向堂屋裡那幾具乾癟的屍身。
王德發偷偷看了一眼李璟言,見他真沒生氣,這才長舒一口氣,連忙跟了上去。
宇文姝小聲在李璟言耳邊嘀咕:「這人,好大的架子。」
「有本事的人,架子大點也正常。」李璟言不以為意地說道。
他心裡倒是覺得這張臨有點意思。
不卑不亢,有點高人風範,不像王德發這種官場老油條,見人就矮三分。
幾人來到屍體旁。
張臨從懷裡掏出幾張黃色的符紙,口中念念有詞,隨即手指一彈,符紙無火自燃,化作幾縷青煙,在屍體上空盤旋。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
「魂兮歸來!」
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在寂靜的院子裡迴蕩。
然而,預想中鬼魂現身的場景並未出現。
那幾縷青煙在空中繞了幾圈,便如同被風吹散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張臨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又試了一次,結果還是一樣。
「奇怪……」他臉上露出幾分不解,「怎的連魂魄都沒有了?」
宇文姝原本還挺好奇,可見他鼓搗了半天,什麼都沒弄出來,那張漂亮的小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一絲失望。
李璟言看著這一幕,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魂魄都被吸走了,你這請魂術能請出個鬼來才怪。
他清了清嗓子,出聲道:「用追蹤術。」
話音一落,宇文姝和王德發都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宇文姝小聲問:「你還懂術士的手段?」
「以前在書里看過。」李璟言隨口答道。
王德發也是一臉驚奇,沒敢多問。
張臨轉過頭,那雙平靜的眸子第一次正視李璟言:
「李公子知道的倒是不少。」
「不過,追蹤術雖能追蹤人於千里之外,但卻需要媒介。」
「如,被追蹤者近期穿過的衣物,或是毛髮之類的東西。」
他頓了頓,繼續解釋道:
「此地現場,兇手沒留下任何線索。若要通過死者來追蹤,除非兇手身上拿了死者的東西。」
「但這兇手是靠魔功吸走了死者的血氣乃至魂魄,這些東西一旦入體,便被他自身的氣機徹底遮蓋,再也無法追蹤了。」
李璟言聽完,也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所以,你只會追蹤術的皮毛,還未會追蹤之法?」
他之前還以為這人說自己「微末道行」是自謙,敢情……是實話啊。
難怪一上來不直接擺壇設法,搞了半天,是壓根就不會。
術士的追蹤手段,分術與法。
淺層的「術」,需要通過毛髮、衣物等實體媒介來追蹤。
而高深的「法」,則可以直接擺下法壇,以死者自身為引,強行追溯因果,鎖定兇手。
李璟言這話,只是單純的疑問,沒有任何挑釁的意思。
但落在旁人耳中,味道可就完全變了。
「誒……」宇文姝連忙拉了拉他的衣袖,以為他那紈絝性子犯了,在故意找茬。
王德發更是嚇得冷汗都冒出來了,趕忙對著張臨拱手作揖:「張術士,二公子不是有意的,他……他……」
王德發「他」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知道術士的手段詭譎,擔心萬一張臨記恨上李璟言,暗地裡下個什麼咒,這位小爺要是突然暴斃了,那他這個府尹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雖然他覺得以張臨的脾性,不至於為這點小事就殺人,而且殺的還是西南王之子。
但這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然而,張臨的反應,卻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沒有生氣,臉上反而露出一絲驚訝,似乎沒想到李璟言知道得這麼多。
常人只知道術士手段詭異,卻不知,術士的手段細分為「術」與「法」。
術輕,法重。
術,可靠自身修為施展。
而法,則需藉助天地、外物甚至鬼神之力。
「二公子了解的倒是不少。」張臨看著李璟言,緩緩開口,「不過,二公子說的不錯。我在追蹤一道上,確實只會術,不會法。」
他神色坦然,沒有半分被戳穿的窘迫。
「實不相瞞,我這一身修為,全憑一本偶然得到的古籍自學而來。只是那本古籍殘缺不全,其中記載的請魂、問鬼、追蹤幾門手段,皆有術而無法。」
李璟言點了點頭。
「那你這天資,當真不俗。自學都能到這一步。」
這句誇讚,李璟言是發自真心的。
術士之道,晦澀難懂,極重師承。
他在遊戲裡見過的那些術士,個個都有師父領進門。
像眼前這位這樣,靠著一本破書自己摸索,還能摸索出點名堂來的,絕對是鳳毛麟角。
他頓了頓,看著張臨,忽然笑了。
「既然你不會,那我教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