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口,整個院子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王德發張著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教……教術士?
二公子,您這是睡糊塗了,還是拿我們尋開心呢?
雖然您懂得確實是比我多了些。
可您一個連武道都無法修煉的紈絝,拿什麼去教一位貨真價實的術士?
哪怕這人自己承認是個自學入門的半吊子,但那身本事是真的啊!
他急得抓耳撓腮,生怕這張臨當場翻臉,拂袖而去。
宇文姝也是一臉的錯愕,她用力拽了拽李璟言的袖子,壓低聲音,又急又有些擔心地說道:「你,你胡說什麼呢!別亂來啊!」
在她看來,李璟言這番話,不是狂妄自大,就是故意在羞辱人。
這壞蛋,剛有點實力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武道和術法能是一回事嗎?
他怕是真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
然而,面對兩人的反應,李璟言卻像是沒看見一樣,只是好整以暇地看著張臨,等他的回答。
場中,唯一還算鎮定的,反倒是當事人張臨。
他沒有像王德發預想中那樣暴怒,也沒有像宇文姝擔心的那樣感覺受辱。
他只是定定地看著李璟言,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第一次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別人或許以為李璟言在說胡話,但他不這麼覺得。
「術」與「法」的區別,尋常江湖人根本聞所未聞。
可眼前這個西南王府的二公子,卻能一語道破。
或許,這人真知道些什麼他不知道的知識。
短暫的震驚過後,張臨深吸了一口氣,對著李璟言,鄭重地拱了拱手。
「敢問李公子……您,當真知曉追蹤之法?」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與期盼。
「當真知曉。」李璟言笑著點了點頭,「追蹤之法,重在設壇。設壇之重,又在符咒。我可以告訴你,壇怎麼設,咒怎麼念,符,又該怎麼畫。」
他聲音不大,語氣平淡,卻像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在場幾人心中,都掀起了驚濤駭浪。
王德發心中驚疑不定,依舊不怎麼相信,不知道二公子到底是要做什麼。
宇文姝那雙好看的杏眼,也瞪得滾圓。
而張臨,身體更是猛地一震,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驟然爆發出兩團駭人的精光!
「此……此言當真?」他聲音發顫,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李璟言沒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他,臉上帶著一種讓人看不透的笑意。
這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勝過千言萬語。
撲通。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張臨竟撩起道袍,雙膝一軟,直挺挺地跪在了李璟言面前,以頭搶地,行了一個結結實實的大禮。
「請先生……賜法!」
他這一跪,把王德發和宇文姝都給看傻了。
李璟言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料到對方會很激動,但沒想到,反應會這麼大。
只是口頭承諾,還沒拿出半點真東西,就直接五體投地了?
這人,對知識的渴求和尊重,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嗎?
宇文姝回過神來,急忙又扯了扯李璟言的衣袖,小聲在他耳邊說:「你……你說的真的假的?你可別是故意騙他,拿人尋開心吧?」
她心裡有些擔憂,萬一李璟言只是信口開河,等下拿不出真東西,那張臨豈不是要惱羞成怒?
到時候,丟臉事小,萬一結下仇怨,那可就麻煩了。
「對你家男人就這點信心?」李璟言側過頭,在她耳邊低語,溫熱的氣息噴在少女敏感的耳廓上,惹得她身子一顫。
「把以前那個紈絝的形象忘掉,你家男人,早就脫胎換骨了。」
宇文姝的臉頰「蹭」的一下,紅得像煮熟的蝦子。
她心裡又羞又惱。
什麼你家男人,你家男人的!
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你我之間,既沒訂婚,也沒下過婚書,平日裡連個親近些的稱呼都沒有,怎麼在這些外人面前,就張口閉口「你家男人」了?
昨晚在房門口,還說什麼顧及我名聲,說得跟個正人君子似的。
現在倒好,當著外人的面,什麼話都敢說出口了!
這壞蛋,臉皮怎麼這麼厚!
李璟言看著她這副羞赧又不敢發作的小模樣,心裡覺得好笑,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他沒再逗她,轉過身,對還跪在地上的張臨說道:「你先起來,地上涼。我教你,一是為了破案,還這些枉死的百姓一個公道。二嘛……也算是我個人的一點私心。」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深沉:「這種吸食人精血的魔功,太過歹毒,若不儘早剷除,日後必成大患。」
張臨聞言,緩緩抬起頭,眼中滿是敬佩與動容。
他聽過不少這位二公子的惡名,沒想到今日親眼見過之後,才發現那些惡名都是有人惡意中傷。
這位傳得沸沸揚揚的天下第一紈絝,心中懷著的,竟是這等匡扶正義的俠氣。
他站起身,對著李璟言又是一個長揖:「先生高義,張臨佩服。」
李璟言坦然受了這一禮,然後轉向旁邊已經聽得雲裡霧裡的王德發。
「王大人,要設壇施法,還需勞煩你,去幫我準備幾樣東西。」
「啊?哦!好好好!」王德發如夢初醒,連忙點頭哈腰,「二公子您儘管吩咐,下官這就派人去辦!」
李璟言也不客氣,直接開口報出一連串物品:
「硃砂一兩,要上好的雞血硃砂。黃紙一刀,需用竹漿所制。無根水一碗,最好是清晨的露水,若找不到,就燒一鍋水,然後用乾淨的容器接住那些蒸汽水。還有黑狗血半碗,必須是純黑之犬,不可有雜毛。」
「另外,再尋一頭活公雞,一柄未開刃的桃木劍。」
這些都是術士設壇最基礎的材料,王德發雖然聽得一知半解,但還是將每一樣都牢牢記下,不敢有絲毫遺漏。
這些東西,大多城裡都能找到,就是那無根水有點困難。
但二公子已經說了,燒水產生的蒸汽也能充當無根水,那就很簡單了。
「二公子放心,下官這就去安排,保證半個時辰內,給您湊齊!」王德發拍著胸脯保證道。
要不是還有無根水那一檔,得多問些人,他只需要一炷香的時間。
王德發說完後,火急火燎地轉身,對著手下的捕快一陣耳提面命,將任務分派了下去。
看著王德發離去的背影,宇文姝終於忍不住,再次湊到李璟言身邊,用一種看怪物似的眼神看著他。
「你……你怎麼連這些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