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城的城門遠遠在望的時候,李璟乾就發話了,讓所有人先回王府休整。
一行人進城,分了幾撥走。
宇文承朔帶著自己的人和宇文姝走在前頭,李璟言跟著李璟乾在後面,冷紅袖和護衛們散在四周。
進了王府大門,李璟乾翻身下馬,把韁繩丟給迎上來的馬夫,轉頭看了李璟言一眼。
「跟我來。」
李璟言跟上去。
兩人穿過幾道迴廊,來到李璟乾住的院子。
這院子比李璟言的大了不止一圈,前後三進,光是院門口站著的護衛就有四個。
進了院子,李璟乾朝左右揮了揮手,院裡的侍女護衛全部退了出去。
院門關上。
李璟乾走到石桌旁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抬頭看著李璟言。
「來吧,讓我看看。」
李璟言笑了一下,腳尖輕點地面。
下一瞬。
身形在院中劃出一道殘影。
腳下無聲,衣袂翻卷,呼吸之間已從石桌旁掠到了院牆根下。
折身,迴旋,再掠回來,中間沒有半點停頓,行雲流水,輕得不像一個活人在跑。
李璟乾手裡的茶杯頓住了。
他雖是靠《缺月魔功》於三個月前突破到的十一境。
但本身天賦並不算差,也曾在高手的護持下去江湖歷練過,見過的身法不知凡幾。
但弟弟這一手,跟他認知里任何一門輕功都對不上。
不僅僅是快,更是「沒有重量」。
每一步落點都踩在最刁鑽的位置上,力道收放之間毫無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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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感覺這不是五境該有的輕功身法。
說是八境的輕功高手施展出來的,他都不奇怪。
「《凌波縹緲步》。」李璟言說。
李璟乾沒接話,但眼神卻鄭重了不少。
緊接著,李璟言抬起右手食指,指尖朝向院角那棵老槐樹。
真氣凝聚。
這一下,李璟乾感覺到了。清清楚楚的真氣波動,從李璟言指尖上湧出來,凝而不散。
嗖。
一道指力激射而出,正中老槐樹的樹幹。
咔嚓。碗口粗的樹幹上被貫穿了一個拳頭大的洞,木屑紛飛。
「《三山指》。」
李璟乾站起來了。
他走到李璟言面前,伸出手:「把手給我。」
李璟言把右手遞過去。李璟乾握住他的手腕,真氣滲入,順著脈絡往裡探。
過了好一會兒,李璟乾鬆開手。
他的表情很複雜。
「真是神了。」李璟乾說,「經脈還是堵著的,跟以前一樣,死死的,半點都沒通。但你剛才施展招式的時候,我確確實實感受到了真氣。」
他在院子裡來回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你這到底是得了什麼傳承?怎麼能繞開經脈動用真氣?」
李璟言早就想好了說辭。
「具體的原理,我自己也沒搞明白。秘境裡的傳承有限制,很多東西我不太方便往外講。」
這話說得含糊,但態度很坦誠。
李璟乾看著他。
半晌,點了點頭。
「行。」他沒有追問,只是換了個問題,「那你這實力,是固定在五境,還是能再往上走?」
「可以提升。」
李璟言只說了四個字。
至於怎麼提升,靠什麼提升,他一個字都沒多說。不是不想說,是不能說。
系統這種東西,怎麼解釋?殺怪獲取經驗值升級?這聽著跟瘋了沒什麼區別。
更要命的是,他還沒進神女峰秘境之前,就已經讓鐵鷹他們抓了不少活物來殺了。
雞鴨鵝牛狼,殺了一個遍。
這事大哥隨便一查就能查到。
要是現在說「靠殺東西提升」,大哥回頭一對,就會發現時間線對不上——你說是秘境傳承,那進秘境之前殺那些牲畜是在幹嘛?
前後矛盾,不如不說。
反正他要是實在不能說,大哥也不是那種非要刨根問底的人。
果然,李璟乾沒有繼續追問。
「我知道你很多事情沒說。」李璟乾在石桌旁重新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既然你不能說,我也不會繼續問。」
他放下杯子,語氣忽然變了,帶上了一種李璟言沒怎麼聽過的輕鬆勁。
「不過有件事,我還挺好奇的,這個你應該能說。」
「什麼?」
「你和宇文姝,到底什麼情況?」
李璟言愣了一下。
他還以為大哥要繼續問秘境的事,或者問血鴉教的事情。結果問的是這個?
行吧,這事還真能說。
「她喜歡我,我也喜歡她。」李璟言說得很直接,「我有時候嘴上沒個把門的,談婚論嫁的話都說了,她也沒拒絕。」
李璟乾手裡的茶杯停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這是李璟言穿越過來以後,第一次看到李璟乾笑。
不是那種世子爺應付場面的客套笑,是真的覺得好笑,覺得高興。
「還得是你小子。」李璟乾搖了搖頭,「才幾天功夫,就把宇文家這朵花給摘手裡了。你是真行啊。」
李璟言嘿嘿一笑,沒謙虛。
李璟乾的笑意收了收,正色道:「你跟宇文姝這事,我來跟宇文兄談。」
李璟言精神一振。
大哥親自出面幫他說項,那效果可比他自己上陣強一百倍。
在宇文承朔心裡,大哥的分量跟他的分量,那是天壤之別。
「不過。」李璟乾豎起一根手指,「你要真想把人娶進門,有些事你得做到。」
「大哥你說。」
「以前那些狐朋狗友叫你去喝花酒逛青樓的,一概不許去。」
李璟乾說得很直白,
「男人三妻四妾不算什麼稀罕事,但那種胭脂俗粉,你別再碰了。宇文兄這人你可能不了解,他最厭惡的就是浮浪子弟。你沾了那些東西,他不會把妹妹交給你。」
李璟言點頭。
「還有。」李璟乾看著他,「以前巧取豪奪,欺男霸女那些事——」
「大哥。」李璟言直接打斷他,「你放心,我早就洗心革面了。就這幾天的事。」
李璟乾沒有馬上接話。
他看了李璟言好幾息。
「這事不是嘴上說說的,得做出來,得保持。」
「我知道。」
「好。」李璟乾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先去找孫聖手問一問,再去跟宇文兄聊聊。你這一趟也辛苦了,回去好好歇歇。」
李璟言應了一聲,轉身出了院子。
走在回自己院子的路上,他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事。
大哥願意出面幫忙說合,這一步算是走穩了,接下來就看宇文承朔那邊的反應了。
正想著,拐過月亮門的時候,他看到了冷紅袖。
冷紅袖身邊站著一個小姑娘。
十一二歲的年紀,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頭已經恢復了不少,一雙眼睛烏溜溜的,正好奇地四處張望。
正是他從血鴉教手裡救回來的那個女孩。
冷紅袖開口了。
「她半個時辰前醒的,所以那個護送她的人就策馬加速了。」冷紅袖看了女孩一眼,語氣難得柔和了一點點,對女孩說,「這位,就是之前帶人把你從那些壞人手裡救出來的大哥哥。」
女孩抬起頭,眼睛落在李璟言臉上,打量了一會兒。
不認生,但也沒有馬上說話,就是看著他。
李璟言笑了一下。
「不只是我。」他蹲下身,跟女孩平視,「是我和這位大姐姐,還有其他幾位叔叔,一起把你救出來的。」
女孩又看了看冷紅袖。
冷紅袖站在旁邊,一身黑衣,面無表情,手按著劍柄。
女孩的嘴巴張了張,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謝謝大哥哥,謝謝大姐姐。」
她說完,對著李璟言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
禮數周全,一板一眼的,看得出來家教很好。
李璟言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肩膀,沒讓她把禮行完。
「你叫什麼名字?」
「趙玉衡。」
「家在哪?」
「兗州,臨安縣。」
果然跟遊戲裡一模一樣。
李璟言站起來,看向冷紅袖,說:
「冷姐姐,先跟她家裡取得聯繫,到時候,咱們再派人把她送過去。」
冷紅袖點了點頭。
李璟言低頭看著面前這個瘦瘦小小的女孩。這丫頭還不知道,血鴉教抓她是要拿她當爐鼎,用來獻祭一整個縣城的人命。
也不需要讓她知道。
「在這住幾天,等身體養好了,就送你回家。」李璟言說。
趙玉衡點了點頭,又行了一禮。
李璟言拍了拍她的腦袋,吩咐冷紅袖先把人安頓好。
冷紅袖帶著趙玉衡往客房的方向走了。
李璟言目送兩人走遠,轉身往自己院子走。
剛走了十來步,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李璟言。」
他停住腳。
這個聲音他今天還沒單獨聽過,但辨識度極高。
乾淨,冷,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
他轉過身。
宇文承朔站在月亮門的另一側,白衣未換,手按在劍鞘上,正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