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璟言站在原地看了好一陣子,直到那兩道身影徹底消失在迴廊盡頭,他才轉過身,慢騰騰地往自己院子走。
回到房間,關上門,整個人往椅子上一靠。
屋裡很安靜。
這幾天他已經習慣了身邊總有個人嘰嘰喳喳的。
不高興了就瞪他,被調戲了會紅臉,會羞惱,還會動不動就拿拳頭招呼他肩膀,還一點都不痛。
現在一下子沒了,還真有點不適應。
李璟言抬手揉了揉眉心。
雖然最開始對宇文姝表白那些話,只是演的。
但人這東西,不好說,演著演著就假戲真做了。
他也說不清到底是從哪一刻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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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神女峰上她紅著眼睛撲過來罵他犯傻的時候?
還是她給他做了一桌子菜,他吃著冷飯冷菜卻覺得比山珍海味都香的時候?
又或者是她在野地里不知不覺枕在他肩膀上的時候?
現在人走了,他才發現自己這幾天精神頭那麼足,不全是因為升級和打怪。
還是因為每天有個人可以逗。
逗她臉紅,逗她跺腳,逗她追著他打——那是真開心。
李璟言嘆了口氣,把腦袋往椅背上一仰,盯著房梁發呆。
咚咚。
門被敲了兩下。
「誰?」
「冷紅袖。」
「直接進來吧。」
門推開,冷紅袖走進來,黑衣,長劍,還有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
「那個小姑娘已經安頓好了。」冷紅袖站在門口,公事公辦的語氣,「她的情緒還算穩定,就是有點好奇那幫人擄她的目的,以及那幫人究竟是什麼人等等,我都沒回答,畢竟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打算。」
李璟言點了點頭。「辛苦冷姐姐了,之後我會跟她說的。」
冷紅袖聽到這話,停了一下,又開口。
「宇文姑娘已經跟她兄長離開王府了。」
「嗯,我知道。」
「走的時候,她眼眶紅紅的。」
李璟言沒說話,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兩下。
「還有一件事。」冷紅袖繼續說,「那兩個十境的血鴉教護法,明日就能押到安南城。拉到王府,還是你那處別院?」
「別院。」李璟言答得很快。
冷紅袖點了一下頭。
按理說,事情匯報完了,她該走了。
但她沒動。
李璟言抬頭看她。
冷紅袖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還是那樣,看不出什麼名堂,但她開了口。
「你現在,是很難過?」
李璟言愣了一下。
他是真沒想到冷紅袖會問這話。
畢竟冷紅袖關心他的情緒這事,太罕見了。
李璟言想了想,沒裝。
「是有點。」他靠在椅背上,語氣平常,「這幾天跟她的感情你也看到了,處得挺好的。突然就走了,自然有點不好受。」
冷紅袖看著他。
「以前,你要是心裡有情緒,不是去跟你那幫狐朋狗友喝酒作樂,就是去做一些欺男霸女的事情。」
她頓了頓。
「現在倒是一個人悶在房裡了。」
李璟言笑了一聲:「因為我洗心革面了。以前那些混帳事,不會再做了。」
他說完,歪了歪頭,看著冷紅袖。
「冷姐姐,你是喜歡以前那個我,還是喜歡現在這個我?」
冷紅袖沒猶豫:「現在這個。」
「那你很討厭以前的我?」
「很討厭。」
回答乾脆利落,一點面子都不給。
李璟言不但沒惱,反倒來了興致。
「那既然你這麼討厭我,為什麼之前還那麼盡職盡責地保護我?十一境的劍修,放在天底下任何一個勢力,都是座上賓。犯不著給一個混帳紈絝當保鏢吧?」
冷紅袖沉默了幾息。
「報恩。」
兩個字,說得很輕。
「我這一切,都是王爺給的。他讓我保護你,我就保護你。」
李璟言看著她,想追問兩句。
畢竟冷紅袖是什麼來路,他其實也了解得不多。
這人雖然長相很好看,但畢竟只是李璟言的隱秘護衛,關於她的劇情都很少,更別說背景資料了。
「那冷姐姐以前——」
「別問。」
冷紅袖打斷得乾淨。
「行,不問就不問。」李璟言擺了擺手,「冷姐姐,謝謝你的關心。雖然心裡有些不好受,不過這種事,適應適應就好了。」
冷紅袖點了一下頭,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既然如今有了修為,有了武藝,還是可以時常勤練武功的。」
這話擱在別人嘴裡就是督促,但從冷紅袖嘴裡說出來,李璟言除了督促,還聽出了點別的意思——閒著難受就去練功,總比在這兒干坐著胡思亂想強。
「謝謝冷姐姐,我記住了。」
冷紅袖走了。
屋裡又安靜下來。
李璟言盯著桌上那盞冷透的茶水,正打算給自己倒一杯,門又響了。
這回沒敲,直接推開的。
現階段能在西南王府這麼幹的,就那麼一個人。
李璟乾走進來,身上還穿著那件半舊墨色勁裝,沒來得及換。
他掃了一眼屋裡的布置,又看了看靠在椅子上的弟弟,笑了。
「傷心呢?」
「不是。」李璟言坐直了一點,「就是人突然走了,心裡空落落的。」
李璟乾在他對面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
「這次可以啊,還真動情了。」李璟乾喝了口茶,「我找完孫聖手,本來還想去跟宇文兄坐下來好好聊聊。結果人家直接找到我跟前請辭了,說已經跟你談過了。」
他把茶杯放下,看著李璟言。
「嘖嘖,說實話,比我預期的高出不少。我都還沒出面呢,宇文兄竟然願意給你一個機會了。」
「看來宇文姝那邊,是真上心了。」
李璟言沒接話。
李璟乾也不逗他了,正了正色。
「她走了,你也別整天窩著。以前那些混帳日子,徹底丟了。趁這段時間,好好把自己立起來。」
「嗯,我會的。」
李璟乾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時候,他看著李璟言,語氣隨意了幾分,但問的話並不隨意。
「還有件事。傅寒姒。」
李璟言的手停了一下。
「我聽說你從秘境出來的時候,攔了冷紅袖,不讓她對傅寒姒動手。」李璟乾看著他,「這女人真在秘境裡救過你?」
「我能出那個秘境,多虧了她。」
「那她圖什麼?」李璟乾往前靠了靠,「她應該不知道神女峰有秘境吧?又為什麼對你們起了心思,把你弄到山上去?」
李璟言沒有馬上回答。
他在心裡權衡了一下。
有些事情,瞞著大哥不是長久之計。
特別是關於《缺月魔功》,他也不想大哥陷得那麼深。
「大哥。」李璟言直起身子,「還記得我說的,我做夢夢到血鴉教在城隍廟底下那件事嗎?」
李璟乾放下茶杯:「記得。」
「我做了不止一個夢。」
李璟乾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沒動。
「其中有些夢,跟大哥你有關。也有些,跟傅寒姒有關。」
李璟言看著自己大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大哥,我知道你偷偷練了那門魔功。」
他沒說具體名字,但屋裡的空氣一下子就變了。
李璟乾端茶杯的手頓在半空,指節微微收緊,整個人的氣息沉下去了一截。
這件事,除了他自己,不該有第二個人知道。
「你……」
「夢裡看到的。」李璟言沒給他追問的機會,「我還夢到了傅寒姒接近你的目的。她是天魔宗的聖女,宗內出了變故,師父被困,她出來找外援。她真正的目標,一直都是你和你身上那門功法。」
「她的計劃是接近你,取得信任,然後一步步把你拉入魔教。」
李璟乾的臉沉下來了。
「所以,」李璟言說,「在夢到這些之後,我讓手下停止追蹤傅寒姒。因為我這時知道了這個人不是什麼籍籍無名的妖女,碰不得。但我手下那幫人理解有問題,還是把人抓住了。」
他搖了搖頭。
「現在想來,八成是傅寒姒發現他們要收手了,故意被抓。就等著混進王府來。後來我讓放人,信里說了句『妖艷賤貨』,被她聽見了,才引出了後面神女峰這一出。」
李璟乾沉默了好一會兒。
「在秘境裡,我跟她談了一些條件,達成了合作。」李璟言說,「大概的內容,就是幫她救回她師父。」
「現在,我雖然沒跟她進行聯絡,但我感覺,她這時應該就在安南城的某處。」
李璟乾的目光在李璟言臉上停了很久。
最終,他站起來,走到李璟言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的夢……到底還夢到了多少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