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璟乾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等著他回答。
李璟言心裡有數。
他知道全盤托出是不行的,畢竟未來的一些事情,現在可不好說。
「就夢到這些。」李璟言開口,語氣很平,「畢竟,這種做夢能夢見一些東西的能力也就這幾天才突然冒出來的。」
「而且並不受我控制,不是我想夢到什麼就能夢到什麼的。」
李璟言看了大哥一眼。
「還有,大哥……」
「之前我對外說的那些,什麼因為宇文姝,因為神女峰之行,才洗心革面——這些確實有關係,但不止這些。」
他停了一下。
「我是因為還夢到了你背負的那些東西。看到你為了在最短的時間內扛起西南王府,選了一條什麼樣的路。」
「我看到你練了《缺月魔功》,也知道,練這門功法的男人,要付出什麼代價。」
「大哥,我當時夢到這些的時候,第一個念頭就是——我真不是個東西。」
「你把這麼大的代價扛在身上,我卻只是在外面喝花酒、欺負人、敗壞王府的名聲。你替我收拾爛攤子,我卻還嫌你管得多。」
「那一刻我就突然懂事了。你都做到這種地步了,我要是還跟以前一樣,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屋裡很安靜。
李璟乾坐在那裡,一隻手擱在膝蓋上,另一隻手虛握著茶杯。
過了好一會兒,他伸出手,在李璟言肩膀上拍了一下。
「璟言,你是真長大了。」
就這一句話,語氣裡帶著點什麼,說不上來,不沉重,但也不輕。
李璟言趁著這個勁頭,直接把話往下遞。
「大哥,要不你就別練那門功法了。」
李璟乾的手還擱在他肩膀上,沒收回來。
李璟言繼續道:「你現在陷得還不算深。再往後練,你的心性會越來越扭曲,身體也會更加……」
他沒把最後那幾個字說出來。
不用說,兄弟倆都清楚。
《缺月魔功》本就是一門女修的功法。
男人練它,修煉速度確實比女修還快,但代價擺在那兒——不需要揮刀自宮,可結果和揮刀自宮沒什麼分別,除了少挨那一刀的疼。
李璟乾把手收回來。
「不行。」
兩個字,乾脆利落。
「璟言,我已經走到這一步了。」李璟乾坐直了身子,「該付的代價,已經付了。你讓我現在停手,不光前功盡棄,之前那些——全白費了。」
他說到「全白費了」四個字的時候,語速放慢了一點。
不是猶豫,是在承認一個事實的重量。
「大哥,你停下來,不一定就不能恢復。」李璟言往前傾了傾身子,「咱們府里還有孫聖手,那可是十境的神醫,持續治療的話——」
「治不好的。」
李璟乾打斷了他。
「孫聖手的本事我清楚。這種事,他沒辦法。」
李璟言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李璟乾看了他一眼,忽然換了個話題。
「有件事,之前沒跟你說過。」
「父王的情況,比王府對外透露的,要差。」
李璟言的手停住了。
「之前不告訴你,一是怕你藏不住話,二是說了也幫不上忙。」李璟乾的語氣很平,「但你現在不一樣了,這些事你該知道。」
「父王不僅是無敵心境受損。他本身,也有難以修復的傷勢。」
李璟言臉上做出了震驚的表情。
做得很到位。
實際上,這些事他早就知道了。
但該裝的還得裝。
「父王回府那天對我說了一句話。」李璟乾看著窗外,聲音放低了些。「他說——『獨孤劍皇的劍,更加霸道了。普天之下,他或許是最接近那層桎梏的人。』」
那層桎梏。
十二境之上。
李璟言安靜了兩息,就又聽李璟乾的聲音響起。
「所以你大哥我,才更不肯放手。」
「不,不是不肯,是不能。」
「我不能放手。」
李璟乾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
「璟言,咱們西南王府坐的是什麼地方?」
他沒等李璟言回答,自己接著往下說。
「北邊是西域諸國,西面是苗疆諸部,南面是那群土蠻子,東邊——大隋諸多勢力,也在如餓狼般盯著咱們這塊地。」
「父王在一天,他們不敢動。可父王如今這種狀況……」
他沒把話說死。
「所以我必須儘快變強。」
李璟乾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我在武道一途的天賦不算差,但終歸比不上宇文兄那種天縱之才。」
「走正路,再給我幾十年我都未必能到十二境。但《缺月魔功》不一樣。」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說得很實在。
「我能感覺到這門功法跟我的契合度。璟言,我不是在賭,我有把握——練到一定層次,我能靠著這門功法踏入十二境。」
擱在旁人聽來,這話多少有點瘋。
十二境,全天下也才十個。
這可是「陸地神仙」之境。
古往今來多少天驕般的人物止於十一境。
一門邪功就想練到那個層次?
但李璟言沒覺得他瘋。
因為他知道後面的事。
他大哥真的做到了。
憑著一門《缺月魔功》,李璟乾日後確確實實踏入了十二境。
只是那個時候的李璟乾,已經不太像個正常人了。
李璟言張了兩次嘴。
他是真想勸。
但他也能理解。
代價已經付了,你跟人說「別走了回頭吧」——太輕巧了。
說的人不疼,聽的人卻已經無法捨棄。
他知道自己勸不動,可還是有點不甘心。
畢竟,這跟他親眼看著大哥持續墮入那般境地有什麼兩樣?
一時間,空氣有些沉悶!
李璟乾在桌邊重新坐下來,語氣轉了個彎。
「好了,不聊這些了。」
「說說那傅寒姒吧!」
「既然你跟那傅寒姒達成了合作,那你手裡頭,總得要有些能拿得出去的東西。」
他看著李璟言。
「璟言,你如今是咱家王府延續下去的支柱了。你既然洗心革面,有些權勢,也該慢慢交到你手上。」
李璟言心裡一動。
「不過——」
李璟乾話鋒一拐,
「你以前那個名聲,實在是太臭了。我現在就給你什麼,底下的人面上不敢說,心裡也不服。所以得一點一點來,讓你有機會在人前立起來。」
說著,他從袖子裡抽出一封請帖,遞到李璟言面前。
燙金邊,暗紅封,上頭寫著龍飛鳳舞的幾個字。
「萬獸山莊老莊主慕容千山的八十大壽。半個月後開席。半炷香前送到我手上的。」
李璟乾把請帖往桌上一放。
「這次秘境之行收益頗多,我本來準備閉關鞏固修為,派個人送份賀禮過去就行。但現在你這麼懂事了——這趟,你替我去。」
他豎起兩根手指。
「一,讓你在江湖上正經露個臉,洗刷洗刷身上那些標籤。二,多跟各方有頭有臉的人物接觸接觸。尤其是萬獸山莊。」
他看了李璟言一眼。
「這地方,你有耳聞吧?」
李璟言點頭。
何止有耳聞。
遊戲裡他去過那地方不下二十次,地圖閉著眼睛都能畫。
「萬獸山莊最擅長訓練異獸。」李璟言接話道,「他們手底下還有一支異獸和武夫混編的軍隊,規模不大,但戰力不弱。雖說只占了一縣之地,卻不是誰都敢去招惹的。」
「沒錯。」李璟乾說,「而且慕容家歷來不站隊,不依附任何大勢力。這種人,拉攏不來,但能結善緣就結善緣,總沒壞處。」
「行,我去。」
李璟言應得痛快。
他倒是真想見識見識這場宴會上的其他人。
而且,在這場生日宴後的幾個月,在那裡也是一個劇情點的開始。
雖說這場宴會爆發不了,但是倒也可以看看那些人的嘴臉。
李璟乾見自家弟弟答應的這麼快,也是欣慰的點了點頭。
「具體的人手安排和賀禮清單,之後交給你,這次,倒不是指望著你漲多少臉,只要正常發揮就行了。」
「放心吧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