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就七天吧。
簡夏答應了傅陵江的要求:「七天後我給你答覆。」
主要是她現在沒心情和他拉扯。
眼見傅陵江要送她,她趕緊阻止:「你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去。」
傅陵江把車鑰匙裝進褲兜:「不是送你,正好我要去北城大學見朋友。」
簡夏不好再說什麼,跟他拉開距離,快速往學校走。
傅陵江走在她身後,看著她纖薄的背影,窄窄的腰,那腰有多軟多細,他最清楚了。
尤其是從後面,小腰彎出柔美的弧度,柳枝兒般晃動。
光是這麼一想,傅陵江便已經感到口乾舌燥。
他理解不了簡夏說的那些,也不認可,什麼「牽手約會看電影」,那不純屬小孩子過家家麼?
十幾歲小男孩做的事,他多大的人了,怎麼可能做那種幼稚且無聊的事。
男人和女人,說白了,就那點事,看對眼,想要,想得到她。
一路護送簡夏到宿舍樓前,傅陵江看著她走進宿舍大樓,才轉身離開。
他掏出手機給陸臨川打電話:「你一會兒給北城大學的校長,還有文物局的老趙打個電話。就說我代表傅氏集團,向北城大學捐贈兩億教育經費,給文物局捐贈兩億文物保護專項基金。」
陸臨川聽得一愣,又驚訝又疑惑,不解地問:「怎麼,怎麼突然向學校和文物局捐款?」
還捐這麼多。
他們公司的產業,跟教育和文物不掛鉤,沒直接的關聯,因此他們和這兩個部門,平時也沒任何來往。
陸臨川想不通,好端端的,傅陵江怎麼會突然向學校和文物局捐款,還是兩億,總共四億。
傅陵江輕笑了聲,聲音裡帶著一絲溫柔:「給我女人鋪路。」
陸臨川:「……」
陸臨川更驚訝了。
他知道自己不該問,但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是,是那天在西山別院的女孩嗎?」
傅陵江語氣冷了下來:「這不是你該問的,按我吩咐的去做就行。」
陸臨川趕忙答應:「好。」隨後問道,「嫂子名字叫什麼,二哥方便說嗎?」
不知道名字,他打電話也是白打,四億呢,可不是一筆小數目,錢花出去,總要花明白,花清楚。
傅陵江:「簡夏。」
說完他補充一句:「簡單的簡,夏天的夏。」
陸臨川再次驚訝,這是傅陵江第一次詳細介紹名字,介紹的卻是一個女孩的名字。
可想而知,這個女孩在傅陵江的心中有多重要。
他記得初中開學第一天,班主任要求每個同學上台做自我介紹。
輪到傅陵江時,傅二少爺單手插兜,拽拽地酷酷地走上台,只說了五個字:「我叫鍾離彥。」
哪個zhōng,哪個lí,哪個yàn,他沒說。
是姓「鍾」,還是姓「鍾離」,他也沒說,連「大家好」三個字都沒說。
除了大院出來的幾個發小,沒人知道他實際上姓傅,是傅家二少爺。
起初大家以為他姓鍾,讀了大半學期,才知道他姓鍾離。
鍾離是複姓,很稀少的一種姓,別說在北城,全國都很少,總共也就幾千人,零散地分布在江南一帶。
北城幾個豪門世家,沒一個姓「鍾離」,因此大家都只當傅陵江是普通學生。
也正是因為這樣,傅陵江在學校優異的表現,才更加讓人信服。
陸臨川回過神,恭敬地回道:「好,我這就去辦。」
傅陵江再次補充一句:「北城大學文博學院,大四,考古學專業。」
掛了電話,傅陵江給簡夏發了條消息。
【別哭太久。】
發完,他兩手插兜,慢悠悠地往校外走。
簡夏看到消息,再也繃不住,趴在床上大聲哭了起來。
哭奶奶,也哭她自己。
兒時的記憶,青春年少的記憶,美好的,痛苦的,全都在這一刻涌了出來,將她的腦子填得滿滿的,仿佛要把她的腦子擠爆了。
她盡力把那些痛苦的記憶從腦中剔除,去想美好的回憶。
這一想,她更難過了。
她前二十年的生活,幾乎都是痛苦的記憶,美好的記憶很少。
而她僅有的一點美好記憶,來源於兩個人,奶奶和傅陵江。
大多數來源於奶奶。
十五歲以前,她基本上是奶奶養大的。
她在簡家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出去打工了。
那時候爺爺還沒去世,她跟著爺爺奶奶生活。
奶奶對她很好,每次有人欺負她,奶奶都會護著她。
她生日,奶奶會特地給她買個小蛋糕,還會在那天給她做她最愛吃的椒鹽排骨。
後來爺爺去世了,沒多久她爸也去世了。
奶奶跟著簡明輝生活,她媽很快就帶著她嫁給余凱。
改嫁後,她媽跟著余凱去了莞城打工,她被寄養在簡明輝家。
簡明輝對她很不好,不是打就是罵。
為此,奶奶沒少和簡明輝吵架。
最後奶奶帶著她搬出簡明輝家,住在她自己家。
可她自己家是土房子,她爸去世後就沒再修繕,一下雨,四處漏水。
簡明輝不想背負「不孝」的罪名,儘管他確實不孝,但面子上得敷衍過去,不能讓人戳脊梁骨。
於是簡明輝強行把奶奶接去他家。
簡夏只能跟著奶奶,被迫寄住在簡明輝那裡,繼續過挨打挨罵的生活。
那時候她才十一二歲,小學都沒畢業,還沒長大,就算她想輟學去打工都打不了。
她無法養活自己,只能忍氣吞聲地寄住在簡明輝家。
所以初中畢業後,她媽說接她去泰京,她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她不想再過寄人籬下的生活,也不想讓奶奶為難。
可後來去了泰京,她過得更不好。
她媽第三次改嫁的男人,叫陸濤,因為酒駕撞死人,坐過幾年牢。
陸濤做生意失敗,整天酗酒打牌,在她高三那年,陸濤欠了一屁股賭債。
當時她偷偷勸她媽,別跟著陸濤了,趁陸濤不在家,帶上弟弟悄悄回國,離開他。
她媽給陸濤生了個兒子,比她小十三歲。
她媽卻向著陸濤說話:「你爸只是心情不好才打牌,他不是真的有賭癮。」
隨後她媽又哭哭啼啼地說:「老話說,事不過三。我已經帶著你改嫁三次了,這次要是還過不下去,再分開,別人怎麼看我?再說了,你弟弟還小,才四歲,離開了你爸,我們三個該怎麼生活。」
她媽不願意離開,她也只能繼續忍耐。
可令她沒想到的是,她媽竟然轉頭就把這事告訴了陸濤。
陸濤把她毒打了一頓,說她不安分,打一頓就老實了。
後來陸濤逼她去給一個老男人做租妻,做兩個月,一個月八千。
「租妻」現象,是泰京特有的灰色產業。
儘管政府明面上規定不准,但是沒用,東南亞那一帶本來就亂,黃賭毒,各種黑色、灰色產業,層出不窮,管都管不住。
全世界各地的男人,不管是去泰京旅遊還是出差,都可以在那裡租個臨時老婆。
簡夏不想被賣,帶著身份證和護照,偷偷跑了,只是還沒來得及上飛機,就被陸濤抓了回去。
原本想租她的那個男人,是華人,三十多歲,一看就很謹慎,怕惹事,就把她退了,沒租她。
陸濤惱怒之下,把她賣去了一座島上。
那個島是一座權色交易的地方,島上關了很多未成年女孩,還有十歲以下的兒童,甚至還有孕婦。
有些極其變態的男人,專門找孕婦,稱之為「轉運珠」、「活珠子」,說是睡了會轉運。
還有些變態,專門找兒童。
上島消遣玩樂的人,不光有財閥大佬,還有東南亞以及西方的一些軍政高官。
而那些被賣或者被騙去島上的女孩,玩死玩殘的不在少數。
簡夏那天算是走了大運,可能是雲台山那支上上籤起了作用。
她被賣到島上的第一天,聽說有個黑社會大佬,跟島上的管理層起了衝突。
於是那天夜裡,那位黑社會大佬帶著一幫弟兄闖入島上,殺了不少政商大佬。
上島的那些政客,被黑社會殺了也不敢大肆報導,只能宣稱意外去世。
簡夏趁亂跑了出來,還順手救了一個比她還小的女孩。
從島上逃出來後,簡夏去了大使館,她向工作人員說明自己的情況,想求助大使館的人送她回國。
可她的運氣仿佛是波浪形的,晚上的好運氣,到了白天就跌入了谷底。
她剛跟工作人員說明情況,巧的是,陸濤當時正好路過大使館,在外面看到她了。
陸濤進了大使館,倒打一耙,說她不好好上學,跟不三不四的人鬼混,一夜不回家,害得他們找了她一天。
「這孩子從小撒謊成性,你們千萬不要信她。我和她媽,把她從國內接過來,讓她讀國際學校,就是想讓她好好學習,將來能有出息,卻不料她……唉。」
陸濤做出一副痛心疾首、恨鐵不成鋼的模樣:「誰知這孩子,小小年紀不學好,上初中就早戀,和黃毛在外面鬼混,我和她媽操碎了心。」
簡夏被賣到島上時,由島上的人打扮,穿得很成熟、很暴露。
一夜奔波逃命,她妝花了,頭髮亂了,裙子也亂了,看起來確實很容易讓人誤會。
最終工作人員聽信了陸濤的話,讓陸濤把她帶走了。
這次陸濤準備把她賣去毒販窩,讓她給一群毒販當淫/樂的工具。
毒販都住在深山老林里,幾乎不下山,吃喝都由專門的人提供,女人自然也是。
車快進山時,趁著檢查的功夫,簡夏跳車跑了,鑽進了叢林中。
她翻過叢林,跑到了髒亂差的貧民窟街道,在那裡東躲西藏過了幾天,後來遇到了傅陵江。
如果沒遇到傅陵江……
簡夏哭得快喘不上氣了,抬起頭,仰頭深呼吸。
奶奶走了,她以後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她不會再有親人,也不會有人真心對她好。
傅陵江雖然對她好過,她和他在一起的那七個多月,他護她風雨無阻,但她知道,他對她只是一時新鮮罷了。
況且他們的關係,說難聽點,和租妻沒區別。
他讓她叫他「老公」,事實上他們根本不是夫妻。
分別兩年,他從來沒有聯繫過她,也沒來找她,偏偏在她的訂婚宴上出現,這能是巧合嗎?
如果和她訂婚的不是傅謙禮,不是他的侄子,是別的男人,是不是他就不會阻止了?
簡夏現在腦子亂得不行。
一會兒閃過年幼時,在山坡上,跟奶奶下地幹活的場景。
奶奶在地里挖花生,她背個小背篼,跟在奶奶身後撿花生。
太陽快下山時,她拉著奶奶的手,唱著兒歌和奶奶一起回家。
一會兒又閃過,在東南亞東躲西藏的日子。
最後她睡過去之前,腦中閃過的是傅陵江帶著她去皇后小鎮滑雪。
她穿得毛茸茸的,帶著紅色聖誕帽,靠在傅陵江懷裡,坐在雪橇上,唱著聖誕歌。
傅陵江從後面抱住她,臉埋在她頸窩,又親又咬。
醒來已是半夜,外面下著秋雨,淅瀝瀝的,涼風陣陣。
簡夏感冒了,咽喉痛得像裂了一樣,鼻子堵得完全不通氣,只能靠嘴巴呼吸。
冷氣吸入喉嚨,又痛又癢。
她洗了個熱水澡,躺在床上,卻怎麼都睡不著,一是感冒難受,二是心裡存了太多事。
渾渾噩噩地躺到天亮。
簡夏早上起來,準備去藥店買點感冒藥,卻接到林翰的電話。
「老師。」她鼻音很重。
林翰關心地問:「怎麼回事,感冒了?」
簡夏吸了吸鼻子:「有一點,還行,不是很嚴重。」
林翰:「秋冬換季,要注意身體。你奶奶的事,你也別太難過,生老病死,人都有這一關,活著的人還得繼續向前走。你奶奶也不希望你哭壞了身體。」
簡夏:「嗯,我知道了,謝謝老師。」
林翰:「不用謝。我給你打電話,是想跟你說,有個內河沉船遺址的項目,想讓你跟去實習一段時間。」
簡夏一聽是參與沉船遺址項目,頓時來了精神,只覺鼻子都順暢了。
「謝謝林老師,什麼時候去,七天後能行嗎?」
林翰:「沒那麼急,現在項目才定,至少半個月後。」
簡夏感激得熱淚盈眶,再次道謝。
林翰:「對了,文物局那邊想在我們文博學院,招幾個本科生參與明代沉船研究的資料整理項目,你看你想去試試嗎?」
簡夏:「……」
她正準備寫明代沉船研究這個論文,文物局就要在他們學校招聘人去整理資料,這是巧合嗎?
簡夏有點疑惑:「以前有這種情況嗎?」
林翰當然不好說,這是上面特地交代的。
他咳了聲:「只是一個機會,未必能選中你,你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簡夏沒再多想,掛了電話,她起床洗漱,吃完早飯去藥店買藥。
學校旁邊的這家藥店很大,是全國連鎖藥店。
簡夏走進藥店,拿了兩樣常見的感冒藥。
她站在櫃檯前,準備掃碼付款時,卻聽到身後一個女生說:「你堂姐方雨是不是回來了?」
接著是另一個女孩的聲音,播音腔,很好聽:「嗯,回來了。」
「你堂姐和傅陵江,他們倆到底什麼情況,之前不是說要訂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