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門開了。
「師叔祖……」
孔毅正在練拳，聞聲看向抱著衣服去而復返的魯小二，疑惑問道：
「小二？怎麼又回來了。」
魯小二低著頭，盡力讓自己平靜些：
「沒……沒啥，就是剛才在路上遇見了張師父，說是要跟您商量狩魔的事，讓您過去西街口一趟。」
孔毅聞言，便收了拳勢，打算去裡屋換件衣服。
邊走邊笑道：「瞧你耷拉個腦袋，我還以為是你小子又慫了。別一天天低眉順眼的，我聽說你是魯省那邊的吧？魯地男兒，個頭不比我差多少，像個大老爺們些。」
魯小二一怔，沒有說話，卻把頭低得更深了。
眼見孔毅要進屋，看著他的背影，魯小二忽然開口問：
「師叔祖……您說，像我這樣的人，真的能練出名堂來嗎？」
「怎麼又問這個？」
孔毅愣了一下，笑道：「我不是說了，學武不分貴賤，想要練出名堂，多下功夫，早晚有一天能做到。」
魯小二沉默了一會兒。
「那……如果我練不出名堂呢？」
孔毅倒也不厭其煩，仍舊耐心道：
「小二，我聽說，武道抱丹之上還有罡勁，罡勁之上更有見神，甚至等見神了，或許還有更遠的路可以走。練出名堂不是到什麼境界，而是對不對得起自己這裡。」
他笑著指了指自己心口，隨後走進了屋內。
院子裡沉默了許久。
「師叔祖……」
好半晌魯小二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
「我……我剛才記錯了。不是西街，是東街……對，是東街。」
孔毅微微一愣，走出門去看時，卻發現魯小二已經離開了院子。
只得搖了搖頭，打算替母親餵完雞便出門。
而此時，魯小二正蹲在院子外的牆根下，不住顫抖著。
最終，他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看向了自己手中那幾件孔毅換下的衣裳。
「師叔祖說的沒錯，我其實不比師叔祖矮多少哩。」
他的臉上帶著淚，緩緩將長衫套到了自己身上，用自己才聽得懂的山東話說道：
「爹誒，你說的不對咧。窮人家也不一定要做一輩子孬種咧。」
而後深吸一口氣，低下頭，一步一步，朝著巷子西邊巷口走去。
而此時，守在巷口的那群人的耐心同樣來到了極限。
「特娘的，怎麼還沒人出來，依我看那小子估計已經把咱的事說了，趕緊強攻吧。」
其中一名暗勁坐不住了。
「再等等，如果強攻肯定會有死傷。」
為首之人攔住了他，死死盯著小院的大門：「瞧剛才那小癟三的樣子，就差尿褲子了，應該不敢搞事情。」
話音未落，便看到一個穿著長衫的身影，低著頭朝自己等人走來。
一行人頓時激動起來：
「青色長衫，應該就是情報里說的那人了。」
「準備動手。」
無聲中，十幾隻神火槍的槍口從暗處遞了出來。
魯小二雖然聽不到也看不著，卻能想像自己將要面對的一切。
但他仍舊堅定地向前走著。
直到認為這距離足夠師叔祖往更遠處跑出一些，他才站定了身形。
隨後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身後院子大吼起來：
「師叔祖，快跑！」
砰砰砰！
槍響了。
……
小院門口。
驟然響起的槍聲，讓孔毅心中陡然一驚。
他方才越想越是覺得魯小二表情有些不對，本想往西街方向過去看看，誰料沒走幾步，槍聲便響了。
隱約間，他似乎聽到了魯小二的聲音。
但想起那槍聲，他並未直接沖向聲音的來源，而是靠著對這附近地形的熟悉，繞了一圈，繞到了西街口的後面。
巷口似乎什麼也沒有。
但孔毅皺了皺眉，抬起一指，點在了自己眉心處。
眼前頓時出現了變化。
站在暗處，他發現巷子拐角處正蹲伏著七八個人，更隱蔽的地方似乎還有些黑洞洞的槍口指著那裡，隱隱形成了一個必死的包圍圈。
其中一人，此時罵罵咧咧，踢翻了地上一具屍體：
「媽的，是那小癟三假扮的！」
為首之人滿臉怒意：
「那姓孔的好狠的手段，竟然叫人給他替死！全部給我一起上，強行殺了他。」
但他話音剛落，身後卻忽地響起一聲慘叫。
嘭的一聲，一個槍手倒在了地上。
一眾殺手大驚，卻見一個穿著長衫的男人，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那屍體的邊上。
他低著頭，看著那方才還對未來充滿憧憬的小雜役，輕聲低語：
「小二啊，你怎麼就小瞧了你師叔祖我呢。」
「這些貨色，何必你來犧牲。就算正面對敵，拼著重傷，我也通通殺給你看啊！」
殺手們終於反應過來，眼前之人，竟然就是他們要殺的目標。
為首者面露一絲喜色，無聲一招手。
「開槍！」
神火槍瞬間出膛，子彈呼嘯而出。
但一個有所準備的暗勁武者，怎麼可能會那麼輕易被槍枝所限制。
在槍響的那一刻，孔毅的身影便已經消失在了原地，在牆壁上一個借力，翻身落入人群之中。
這一下，正如虎入羊群！
近身戰中，神火槍的優勢瞬間泯滅殆盡，孔毅如同一尊殺神，每一拳每一掌落下，都有一人斃命。
短短十幾息，便有六七名槍手死在了他手上。
即便偶有子彈擊中他的四肢，也盡數被早已運轉的袈裟伏魔功與銅皮鐵骨擋下，只留下淡淡的白痕。
一個暗勁本想趁隙暗算，卻被孔毅一把扯住臂膀，反手一肘頂在了心口。
「噗」的一聲。
仿佛能聽見心臟爆開的聲音，堂堂暗勁精通，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另一個一同出手的暗勁轉身要走，孔毅卻又有一指落下。
分明沒有任何接觸，但那殺手的卻像是看見了什麼極為恐怖的東西，只來的及慘叫一聲，眼球便爆裂開來。
領頭的那人心中大駭。
「去他娘的，這是明勁？！暗勁大成還差不多吧！」
他沒想到，本來幾乎萬無一失的獵殺，卻因為一個小人物，自己等人反而成了獵物。
面對如同神魔一般的孔毅，他甚至提不起反抗的念頭。
踏踏踏！
腳步聲越來越近，孔毅反手將一個槍手的屍體仍在一邊，一步步向他走來。
這一刻，他徹底崩潰了。
「等……等等！我是鐵拳武館館主鐵山，我知道是誰要害你！」
鐵山結結巴巴，想要靠泄密換一線生機。
但下一刻，一隻無形無相的大手，便印在了他的臉上。
「沒事，我可以自己查。」
啪！
是顱內器官被勁力摧毀的聲音。
鐵山七竅流血，眼見是不活了。
臨死前，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早知道，就不該聽那狗東西的挑撥，貪圖那幾株大藥。
剩下的幾個明勁武人和槍手，對孔毅來說如同土雞瓦狗，極為輕鬆便料理了。
當他停手時，地上唯有一地的屍體。
他緩緩走到那叫鐵山的男人旁邊，從他手中提起了那盞歐式馬燈。
拉開其中一個槍手的面罩，瞳孔碧藍，赫然是個洋人。
「武人加洋人，這種組合，在津門可不多見。能有這樣規模槍枝的，更是少之又少。」
孔毅目光深沉如水。
這一戰能贏得這麼輕鬆，除了實力的差距，同樣有敵人倉促轉向迎戰，陣型混亂的原因。
若不是小二以死預警，猝不及防之下，十幾隻神火槍齊發，他便是不死也得重傷。
到時候再面對暗勁圍殺，躺在地上的說不定就是自己。
這一刻，看著魯小二那淡薄的屍體，孔毅心中只有一句話：
「我會找到你們的。」
就在這時——
轟！
一聲驚天的炸響，驟然響徹整片城區。
孔毅猛地轉頭，驚怒瞬間如烈火般熾盛。
是老宅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