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農劍客劍一般的目光落在身上，皮膚一陣刺痛。
聽著對方的話，孔毅一陣懵逼，怎麼把戰火燒到自己身上來了？
不過老農劍客顯然是不打算就這麼放過孔毅，淡笑一聲，看向了身後：
「杞兒，出來拜見你薛師叔，還有你這位師弟。」
順著對方的目光，孔毅這才注意到，在屋頂下方的牆根處，還還有少女瑟縮在那裡，嘴裡不停咕噥著什麼。
仔細一聽，竟是「死定了死定了，這回真的死定了」。
貓師父看向女孩，目光竟難得有些凝重：「這就是你信中說的那個天賦異稟的孩子？」
老農劍客淡淡頷首，眼神卻有些得意：
「古國遺脈，窺天之人。如今年不過十六，已經明意。她的資質，或許還在你大徒弟黃飛甲之上。」
貓師父聞言竟未反駁，微微頷首：
「秋風未動蟬先覺，天生立於不敗之地，便是驕陽卷上的存在，也難說定能勝她。不過嘛——」
貓師父話鋒一轉，笑著看向孔毅：
「我這徒弟大器晚成，比你徒弟只強不弱。本門同輩長幼以實力說話，我是你師兄，我徒弟同樣是你徒弟師兄。」
「哦？」
老農劍客眉頭一挑，對還在嘟噥「死定了」的少女使了個眼色：
「杞兒，去跟你師弟討教討教。」
少女聞言，這才緩緩抬起頭來，露出了一張嬌俏可愛的小圓臉。
一臉喪氣的臉上，不似塗山月與塗山小小那般精緻完美，卻有一種小家碧玉的親近感，像是唐代仕女畫裡走出的人兒。
「師弟？」
少女歪了歪頭，那雙比常人更加烏黑一些的眼眸，有些好奇地看著孔毅，緩緩向他走去。
孔毅微微挑眉，這是要跟自己手底下見真章嗎？
老農劍客和貓師父相對而立，笑著道：
「別怪洪某沒告訴你，來的路上杞兒恰巧與一個皓月卷排行四十一位的通背拳傳人交過手，完勝。」
心中更是得意，薛病虎這老東西敢笑他爺孫反目，今天他就讓自己徒弟當面揍他徒弟，替自己出一口惡氣。
貓師父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眼中也好奇孔毅如今的實力能否與老對頭徒弟一戰。
談笑間，少女已漸漸來到了孔毅近前。
每走一步，她的氣質竟都在變化，頹廢哀喪的氣質一掃而空，轉而變得自信滿滿，神采飛揚。
「師弟是吧？」
少女拔出一柄軟劍，明眸含笑：
「別客氣，出全力。畢竟，同齡人中，絕對沒人能打——死——我——」
這霸氣的氣勢，配上莫名有些好笑的話語，讓孔毅有些摸不著頭腦。
但少女身形已經接近，錚錚劍鳴已然入耳，孔毅嚴陣以待，便要出拳相迎。
然而——
就在少女接近孔毅身前半尺之時，烏黑的眼瞳像是看到了什麼極為恐怖的東西，神情竟突然大變。
未等孔毅出拳，長劍便是一丟，單膝滑跪，雙手抱拳：
「師妹杞兒，拜見師兄！」
場面一時陷入寂靜。
良久，屋頂上才傳來貓師父那無比暢快的笑聲。
「老東西，看來下一代當中，還是我這一脈更勝一籌。」
老農劍客才像是反應過來，濃眉幾乎要豎起來，對著少女叱道：
「杞兒！你這孽徒，又犯什麼慫？！」
少女卻哭喪著臉，滿臉委屈地看著老農劍客：
「會死的！師父，真的可能會死！」
老農劍客聞言，目光微微一頓，掃了一眼孔毅，隱約間多了些好奇。
不過老對頭面前，他可不會服輸。
只見那背上長劍陡然出鞘，仿佛生出劍靈，直指貓師父而去。
「他倆不打，咱們打！」
「打就打，誰怕誰！」
一時間，房頂上拳劍對撞，幾乎看不見兩人身形。好在都刻意壓制了境界，不然恐怕一招就足以把武館掀了。
而這時，那叫杞兒的少女已經十分自然地搬來了一把小馬扎，坐在孔毅身邊，津津有味地看著兩人爭鬥。
孔毅有點沒搞清楚狀況，怎麼自己兩人突然就不打了，兩個老的卻突然打起來了？
「杞兒姑娘，他倆到底啥關係？瞧著有深仇大恨，又好像是老熟人。」
杞兒不知從哪找來了一捧瓜子，搖了搖腦袋：
「我也不曉得哩師兄，我才剛拜師一年，師父除了教我學劍、看東西，別的啥也不和我說。」
看東西是什麼意思？
孔毅正疑惑，杞兒卻把半把剝好的瓜子討好地塞給了孔毅，腆著臉湊到近前：
「師兄師兄，你叫什麼啊？以後你就是我師兄了，天若是塌下來，你可得先幫我頂著。」
孔毅嘴角抽搐，這姑娘倒是個自來熟，按理說自己也沒啥王霸之氣，對方沒理由對自己納頭便拜才對。
「我姓孔，名孔毅。」
孔毅回了一句，卻突然發現，這姑娘眼瞳格外得黑，仿佛一汪深淵，多看一眼都要陷入其中。
本來沉寂的竊法熔爐，竟在此時發出了劇烈的異動。
【命格天賦：憂天】
【評價：生而窺天，知禍福，明吉凶，曉生死。然命數難改，天傾難扶，心憂難解，得此命格者永世難得安寢】
這命格天賦……
看見生死禍福嗎……
簡直像是上天的恩賜，又如同命運的詛咒。
但毋庸置疑，這種提前預支生死危機的能力，絕對是一等一的命格，遠超方澈和孔橫不知凡幾。
記得沒錯的話，竊法熔爐偷取命格，並不需要把人打死，只要徹底擊敗就行……
孔毅看著杞兒，有些蠢蠢欲動。
但杞兒卻像是瞬間感應到了什麼，拎著小馬扎竟瞬間竄出好幾丈遠，抱著規模不小的胸口道：
「師兄你幹嘛！我都投降了，你還想欺負我。」
這就是「憂天」嗎？
看著對危機無比敏感的杞兒，孔毅嘴角微抽。
姑娘你怎麼說話的，這要是讓人聽見了，還以為我怎麼你了……
不過自己也確實沒安好心，一心想打對方一頓，也難怪她會有這種反應。
「那啥……」
孔毅搓著手，一臉友好的微笑：「師妹，要不咱倆……也切磋切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