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到呂辰的許諾後,沈晴雪當即把這個消息帶給了孔毅。
「在狩魔中為我提供庇護?」
孔毅眨了眨眼,覺得其實沒有這個必要。
這次狩魔,他已和張白板說過,整個武館只他一人參加便好。
畢竟他要面對的是津門諸多世家聯手,多去幾個人,除了替敵人放大目標之外,改變不了什麼局勢。
他獨自一人行動,反而更加自如一些。
但既然是沈晴雪一番好意,倒也沒必要當面拒絕便是。
沈晴雪見狀,只當孔毅是接受了自己的幫助,這才笑著道:
「對了,上次父親與小師祖你說過的另一件神明遺物已經取出來了,但東西不在津門,且並非我父親一人所有。
父親的意思是,這次狩魔之後,若……小師祖可否走一趟魯省,見一見此物?」
這就是沈元「庇護」自己的條件嗎?
孔毅心中笑了笑,卻未拒絕。
畢竟對他來說,神明遺物幾乎可以和「強力技能包和經驗包」劃上等號。
說起洋人尊奉的神明,他忽地想起一事:
「對了沈小姐,不知之前與你說的洋人祭壇,總督府查的如何了?」
沈晴雪頓時正色,神情肅然:
「我們的人已經暗中探查過,那裡確實和西洋神明有關,甚至其中可能涉及到大量活祭,手段極其殘忍。」
孔毅聞言,立時便想起了祭壇里的那些華人乾屍。
很顯然,他們都是所謂的「祭品」。
「靠那個祭壇里的東西,難道無法讓安德森付出代價嗎?」
孔毅皺眉問道。
在自己國家的土地上,涉及到這麼多的命案,可此事卻在自己報上去之後沒有激起任何水花,其中隱含的東西就頗有些耐人尋味了。
沈晴雪沉默下來,良久才開口道:「此事涉及到黃昏帝國大使,已不是單純的命案,若是深入調查,極可能上升到外交層面。以朝廷如今的對外策略……」
她頓了頓,語中帶著無奈:「恐怕除非證據確鑿,壓都壓不下,否則即便是我父親想要公開,也會被朝廷強行壓下來。」
孔毅聽懂了其中的意思。
幾十條普通底層百姓的性命,對大欽朝廷來說完全不值一提。相反,若是惹得洋大人不快,那些吃著民膏民祿的官老爺們便要紅著臉斥責你破壞大欽外交了。
「我知道了。」
最終,孔毅只是點了點頭,沒再繼續在這話題上多聊。
他想起那夜租界裡的那個女孩,她毫不猶豫縱身跳入火堆的樣子,至今仍刻在他腦海里。
如果能活的話,誰會選擇主動去死呢?
總歸是因為有人讓他們活不下去。
至於自己能做什麼?
反正已經是死對頭,他倒是不介意繼續查下去,給洋鬼子添添堵。
這個話題之後,孔毅也沒了多聊的興趣,乾脆與沈晴雪招呼一聲,打算出門。
「小師祖這是要去哪?」沈晴雪隨口問道。
孔毅笑著回答:「最近被一門身法難住了,天香樓頂層正好可以俯瞰海河,打算去看看能否有所收穫。」
觀江河悟法?!
沈晴雪看著孔毅離去的背影,心頭有些吃驚。
僅僅暗勁而已,就已經到這一步了嗎?小師祖的天賦,或許比父親認為的還要更強,有朝一日說不定也能與呂辰比肩。
……
海河又名直沽河,是津門乃至華夏北部最大的河之一。
其一路在渤海入海,水勢磅礴,在天下亦有盛名。
孔毅一路往東,打算去觀一觀海河的河勢,看看能否對學會禹王草鞋裡的身法有所幫助。
但行至半途,一個身著僧衣、形容方正的僧人卻擋在了身前。
「阿彌陀佛~」
低沉的佛號聲響起,那黃衣僧人看著孔毅,行了個佛禮:「大林寺戒律院永覺,見過孔施主。」
大林寺?
孔毅微微挑眉,沒記錯的話,孔家那位被譽為當世佛緣第一的孔玄,如今就在大林寺修持吧?
這和尚來找自己,怕是來者不善。
因此也沒給什麼好臉色,淡淡道:「和尚,你我素不相識,找我何事?」
永覺雙手合十,垂下眼眸:「貧僧此來,是為除魔衛道。」
說這話時,聲音沉悶如雷,隱隱帶著一絲古怪的勁力,若是心神不堅之人,便會被這話語震得心神失守。
「哦?」
孔毅卻恍若不覺,淡淡道:
「這裡是津門,天子津渡之地,哪來的魔?」
「孔施主便是那魔!」
見孔毅未被自己的聲音震懾,永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直視著孔毅,語氣愈發沉凝正大:
「貧僧已然聽聞,孔施主在域外租界之中大肆殺戮,造了極大的殺孽,已成魔頭。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此來便是請施主隨貧僧前往大林寺,在寺中面壁十年,待魔意退去,可放施主歸去。」
好個冠冕堂皇的大林寺和尚。
孔毅冷笑起來:「呵呵,和尚確實會講笑話。近日津門流行相聲,你若有興趣,大可找個捧哏,也好登台表演。」
說完,理也不理他,從他身旁走過,徑直向前走去。
永覺平靜的臉上,終於升起一絲忿怒。
「站住!貧僧乃佛子身前護法,孔施主若執迷不悟,便莫怪貧僧不客氣了。」
這一刻,永覺沉悶的低喝聲竟有如龍吟,震得周圍的路人頭腦發昏,更是如有實質般朝孔毅撞去。
同時輕描淡寫地抬起手,自信抓向孔毅的後頸。
這一聲低喝,他已用上了少林秘傳,便是暗勁巔峰也決計無法抵擋,他用這一招,便是要一勞永逸,直接擒住孔毅,帶回嵩山向佛子復命。
但他沒想到的是,在他出手的那一瞬間,孔毅卻同樣遞出了一指,將那無形聲浪震散。
大手抓了個空。
永覺只覺心神一片恍惚,仿佛看到一尊佛陀走入他的心頭,正用充滿悲憫與失望的眼神看著自己。
但佛陀開口,卻是孔毅的聲音:
「和尚,你說你要除魔衛道,這津門之中以人命為食者數不勝數,不如睜大你的眼睛,到你主子的孔府、到洋人租界裡去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魔。」
這話語如同一句句佛門偈語,轟然鎮在永覺的心神深處,無論他怎麼緊守心神也無法抵擋。
睜開眼時,孔毅卻已在距離自己百步之外。
「佛門神通?!」
永覺望著孔毅離去的身影,只覺在大林寺修煉幾十年的三觀都在震動。
「一個滿身殺孽的邪魔,為何會我佛門神通?」
一個從未有過的想法,隨著方才孔毅那一指在他心中不斷出現——
何不如他所說,暗中查一查孔府和西洋租界的情況?
永覺急忙甩頭,他此來是受佛子之命除魔而來,怎麼能查到佛子俗世家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