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樓天台暗處。
保羅端著狙擊槍，一臉凝重地看著那黑漆漆的樓梯出口。
仿佛那不是出口，而是一隻隨時要擇人而噬的巨獸的嘴巴。
王興海在保羅身邊跟了半年，也曾協助對方擊殺過不少年輕天才，還是第一次見對方如此緊張，不由勸道：
「保羅先生，你放心，白兄武藝高深，一手虎鶴雙形便是王某都要避讓三分，拿下一個晚輩想來不在話下。」
保羅沒有理他，而是繼續凝聚精神，隨時準備扣動扳機。
心中更是暗罵蠢貨——
他和他的槍，是被死亡之主賜福過的存在。
只要能看到，那就能殺死，這是神明予以他的能力，也是他這麼多年以來成為傳奇槍手的最大依仗。
但今天，他卻看不到了。
在那個年輕人消失的時候，他仿佛看到死亡的濃霧籠罩了對方，對方卻在其中漫步。
仿佛……他才是死亡的眷者……
這樣的人，那個姓白的擋得住還好，如果擋不住被人殺上來……
最容易被殺死的，反而是他這個缺少近身攻擊手段的槍手。
就當他心頭思緒狂轉之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忽然在樓梯口響起。
保羅的身體陡然緊繃，管也不管王興海，迅速跳到蓄水池上方，架起大狙。
而樓梯口處，一張有些發白的臉露了出來。
「是白兄！」
王興海看清那人面容，頓時露出一絲笑意，迅速向對方走去。
「保羅先生，我就說嘛，以白兄的本事，殺個不知死活的晚輩不成問題。」
保羅看清來人面容後，也稍稍鬆了口氣。
他確實只感知到一個活人的生命氣息。
但很快，他又感覺有些不太對勁。
不對！
保羅眼角猛地一跳。
白賀的身上，全都是死亡的氣息，徹徹底底的死亡！
生命氣息的源頭，在白賀身後！
「蠢貨，快閃開！」
保羅急忙大叫，同時扣動了扳機。
這是要內訌？
王興海還在疑惑，眼前的「白賀」卻陡然被一股巨力拋飛，凌空飛起，擋住了那枚激射而來的子彈。
砰！
白賀的屍體在半空中破開一個大洞，頹然落在地上。
王興海身體微僵，看著白賀毫無反抗的樣子，終於意識到，自己這位老搭檔，早就死了！
那他後面的是……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一股勁力破空聲，便猛地朝他面門襲來！
好陰險的年輕人！
竟然不講武德，來騙，來偷襲！
王興海雖然大驚，但畢竟是成名高手，迅速做出了反應。
面對孔毅這突襲一拳，他身軀猛地一震，右臂如同長鞭一般，震盪空氣，握拳狂甩而出。
啪啪啪啪啪！
空氣中，傳來五聲刺耳的爆響。
迅如靈猿，勁似奔雷！
通背拳，靈猿五連鞭！
這樣的速度與力道，足以輕易秒殺任何一名暗勁巔峰高手。
這是王興海壓箱底的保命功夫，少有人親眼見過。面對這個能在無聲間擊敗白賀的恐怖年輕人，卻只能一照面便使出這門功夫。
習武四十餘年，他今年已經年近六十，最看重的，便是自己這條小命。
他已打定了主意，只要擋住這一招，便丟下那狗屁洋鬼子，有多遠逃多遠，再也不來津門這個鬼地方。
但，
這讓他無比自信的絕殺，在與面前年輕人的拳頭碰撞在一起之後，卻沒帶來他想要的結果——
反倒是一股難言的劇痛，猛地從拳峰傳來，直達整條臂膀。
啪啪啪啪啪！
又是幾聲脆響。
但這一次發出聲音的，卻是王興海的骨頭。
在與孔毅的拳頭碰撞之後，他的整條手臂竟瞬間扭曲，發出刺耳的響聲，顯然是骨頭碎了。
好恐怖的巨力！這還是人嗎？
王興海心中驚恐不已。
他感覺自己的手方才不是和拳頭碰撞在了一起，而是和一座倒塌的山嶽相撞。
不，這樣的怪物，根本不是我能抗衡的。
王興海心中大吼，恐懼和絕望來到了極點。
下一刻，他竟想也不想，借著這一拳的衝擊力，身形狂退，拖著斷臂轉身就逃！
但，逃得掉嗎？
「天生神力配合龍象般若拳，一力降十會的感覺原來這麼爽。」
孔毅看著完全失去了戰鬥意志的對手，稍微回味了下方才那一拳。
大開大合，實在是簡單又好用。
他微微搖了搖頭，腳踏罡斗，禹步瞬間發動。
下一刻，便已來到王興海身前。
他娘的，怎麼這麼快！
「饒命，我的錢和女人都可以給……」
王興海猛地跪了下去，正想開口求饒，一隻手掌卻已覆住了他的頭頂。
噗！
勁力透體，瞬間湧入大腦。
這位活了幾十年捨不得卑微落幕的武者，就此徹底殞命。
天台仿佛瞬間安靜下來。
但下一刻，一聲扣動扳機的聲音，卻猛然響起！
在這仿佛塵埃落定的一瞬間，保羅開槍了。
黑色的子彈從槍口咆哮而出，帶著恐怖的破壞力，如同死神的鐮刀一般，飛速朝著孔毅的咽喉掠去。
從孔毅露面的那一刻，他便始終在等一個機會。
像一個充滿耐心的獵人，靜靜等待著獵物露出破綻。
這一槍，是必殺的一槍。
通過剛才孔毅殺王興海的過程，他已計算過了孔毅方才展露出的全部力量和速度。
保羅的眼中，已現出狂喜。
然而，這抹喜色剛剛升起，卻又瞬間被震驚代替。
他看到，一股遠超原本十倍的生命力量，在那個該死的黃皮猴子身上爆發了。
轟！
子彈中的火藥爆炸，充滿了死亡的氣息。
但那個穿著長衫的身影，卻如一道閃電般，用遠超二階範疇的極速，成功避開了爆炸的範圍。
剎那芳華！
禹步！
硝煙漸漸散去，露出了孔毅的身形。
那平淡的眼神透過煙霧，徹底落在了保羅身上。
「是安德森讓你來的？」
孔毅隨口問道。
但保羅哪裡有心思回答。
此時的他，腦子裡只有四個字——
怎麼可能？！
他殺過數都數不清的二階黃皮猴子，所謂的天才也不少，從未見過有人能在瞬間爆發出這麼可怕的速度。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二階的範疇，甚至恐怕不比某些三階擅長極速的神眷者來得差。
這……真是人類嗎？
恐懼與難以置信後，便是極致的瘋狂。
望著一步步向自己走來的孔毅，他徹底陷入了瘋魔：
「啊啊啊啊！該死的黃皮猴子，我不信殺不了你！！！」
他拔掉消音器，瘋狂扣動扳機，槍口子彈便要傾瀉而出。
實際上，直到此時，他仍抱了些小心思：
只要他鬧出足夠大的動靜，如果能讓華夏官方的人及時趕到的話，他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畢竟，華夏這群低賤的種族，絕不敢公然在國內殺死一名偉大的西方族裔。
到時候再讓主教閣下發力，他就可以成功引渡回黃昏帝國，做到全身而退。
但，伴隨著孔毅遙遙屈指一彈——
一道飛馳而來的淡淡灰光，卻陡然打破了他的幻想。
啪！
保羅的眼眶，陡然陷下一個血紅的深坑。
勁力穿過眼眶，瘋狂摧毀著他的意識。
臨死前，他尚在疑惑：
飛來的……是什麼東西？
那傢伙……也是槍手嗎？
他竭力低下頭，看到了從眼眶掉出的那塊石子。
只是……一塊石子啊……
看著低垂著腦袋頹然軟了下去的保羅，孔毅始終處於緊繃狀態的肉身，終於微微放鬆下來。
「這個槍手，似乎比以前接觸過的二階神眷者都要強不少。不過相比化勁，肉身卻有明顯的短板。」
事實上，方才他看似閒庭信步，實則在面對這神槍手時也有不小的壓力。
殺掉那通背拳武者之後，便已在蓄勢，醞釀了那一擊必殺的彈指神通。
原因無他——對方每一槍的爆發力，都實在太強了。
那威力十足的子彈，簡直超出了他對常規熱武器的理解，即便是有金鐘罩和袈裟伏魔功在身，也給他帶來極強的危機感。
最後那一槍，更是把剎那芳華這最終底牌都給逼出來了。
不過——
風險雖大，收穫卻也不小。
孔毅看向竊法熔爐，其上文字果然又有變化。
【龍象般若拳（暗勁2200/2800）】
【金鐘罩（暗勁245/2000）】
二者的進度都大致增長了兩百點左右。
但，這還不是此行最大的收穫。
孔毅看向諸多天賦旁多出來的那一行文字——
【天賦：神諭·死亡之瞳】
【轉化成功】
【天賦：目擊】
【評價：目之所至，心之所至。目力暴漲，擁有超強遠視、夜視之能，目擊鎖定目標後遠程進攻必中】
孔毅樂了。
還真是瞌睡了便來枕頭。
這天賦配合彈指神通，簡直就是絕配。
方才他用彈指神通擊殺那槍手，由於對方保持的距離，彈指神通尚需瞄準、感應，在對方開槍前難免陷入被動。
如今有了這【目擊】，彈指神通便能當神火槍來使！
他試著運轉起這門天賦。
眼瞳深處，頓時亮起一層淡淡的毫光。
原本漆黑的夜色，在他眼中頓時變得一覽無餘，陰影下微小的事物，全部纖毫畢現。
他隨手撿起一顆碎石，瞄準了百餘米外一隻迅速爬過樹幹的昆蟲。
啪！
樹幹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印記，昆蟲連渣都不剩。
目之所至，心之所至……
孔毅意識到，目擊與彈指神通配合，結合天生神力的特點，暗勁武人在遠程進攻上的弱點，已被徹底抹去。
現在的他，近身、遠攻、防禦、身法……各個方面已經幾乎沒有短板。
「驕陽卷第一，據說曾戰平化勁初期，現在的我應該也有一戰之力。如此一來，倒是可以試著做些早就想做的事了。」
孔毅正自語著，心中忽然一動，看向大約一里之外。
「嗯？有人正在向這邊靠近？好快的速度。」
他低頭看了眼腳下，一樓的那些人還沒解決。
略一猶豫，終究還是冒著可能被人發現的風險，扯了一塊布蒙住臉，縱身自三樓跳下。
走進一樓，走進一樓打開暗室門，隨手一拳將暗室之中為首幾人擊殺，放出那些少女之後，轉身便要離去。
但這時，身後卻傳來一個清冷的女子聲。
「且慢。」
還是慢了一步嗎？
孔毅聽到聲音，沒有停留，反而加快了速度，只留給對方一個背影。
但身後的女子同樣跟了上來，試圖用那飄逸如仙的步法繞到孔毅身前。
「朋友，請留步，我並無惡意，只是想詢問一事。」
「在下沒興趣回答。」
孔毅壓低聲音，縱身掠過一處拐角，試圖徹底擺脫對方。
林洛仙見狀，也徹底來了脾氣，還真當我追不上你？
「閣下藏頭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嗎？給我停下！」
話落，玉足之下盪出漣漪，身形若驚鴻孤影，翩然躍起。
眼見著，便要落在孔毅身前，截住他的步伐。
但就在這時，孔毅的腳步同樣也動了。
原本他的身法，像是一道疾馳向前的激流，一路向前，以極速取勝。
但他身形變動間，身法卻化作了曲折的暗河，變化無定，難辨虛實。
林洛仙幾次試圖窺見他的面容，卻都差之毫厘之間。
兩人的身影，一時間在這暗夜中竟化作了兩道流光，不斷變化追逐起來。
然而，在連續追逐了四五條街道之後，林洛仙卻忽地頓住了腳步。
在前方，是一隊身穿總督府軍士制服的巡查人員。
她與爺爺這次是暗中前來津門查案，若無必要，還是莫要驚動官方。
然而，趁著她猶豫的功夫，前方的身影，卻已大搖大擺地橫掠而過。
枯榮闡加持下，只如一道微風吹過，未曾引起任何巡查人員的注意。
當林洛仙繞過幾個巡查人員追上去時，前方卻已是空空蕩蕩。
人不見了。
或者說，氣息完全消失了。
以身法聞名，堂堂大師卷第七的她，追個人竟給跟丟了？
甚至……從始至終連對方的真容都沒瞧見。
這當中雖有她不願暴露太多氣息被人察覺的原因，但也足夠駭人聽聞了。
「津門之中，竟有身法如此了得之人。這種技近乎道的身法，似乎有些熟悉……」
她忽地想起，師門長輩曾說過，當年青丘狐族曾有一身法絕世的贅婿，在江湖上鬧出偌大的風波。
莫非……是他的傳人？
看樣子，應該只是剛入化勁沒多久，氣息還不算強，但若配合這身法，卻已足夠對津門的局勢造成影響了。
爺爺說過，如今始終缺一個能在孔府探聽消息的幫手。
此人身法絕世，又似乎有一門不凡的隱匿絕學，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正當她思索之時，數十名總督府軍士忽地出現，朝方才鬧出動靜的地方跑去。
林洛仙不願徒增事端，身形一閃，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