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回收道行，都如大夢輪迴，橫渡一段既熟悉又陌生的人生歲月。
那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玄之又玄。
既感虛無飄渺，卻又是那麼的真切，真切得仿佛自己親身經歷般刻骨銘心。
夢醒的一瞬間。
周塵有種強烈的窒息感，忍不住猛吸一口大氣。
如此一口大氣吸上來，頓時讓他有種靈魂歸位，肉身還陽的感覺。
回過神來，掃了一眼四周。
陰暗潮濕的牢房，發霉的草垛，爛掉的芋頭，熏得讓人噁心的臭味……
低頭一看，本就吊著最後一口氣的斷三刀，此刻已是沒了呼吸。
走了。
走得很安詳。
至少，周塵是這麼認為。
這一次他並沒有立即跟老張打招呼，覺得沒必要。
剛站起身，只覺一陣頭暈眼花，渾身疲憊不堪，從皮肉到筋骨都透著一種又酸又麻的感覺，好似原地站了一天樁，筋疲力盡，精氣神都有點萎靡。
摸了摸身上的粗布短褐，不知什麼時候早已濕透。
他走出牢房，來到後院，先是洗了把臉，又沏上一壺熱茶，坐在屋檐下的一塊石頭上，靠著牆，閉上眼，打算曬會日頭，多吸點陽氣。
心念一動，再次進入識海。
【命數：零】
【道行：四十九載拳掌刀法，靠山拳圓滿，斷魂掌大成，八九刀法臻至化境，拳沉掌厚，刀法霸道，殺人不過三四招……】
「好險，幸虧我多等了一天！」
昨天命數五十七的時候，周塵以防萬一，多等了一天，怕的就是斷三刀的歲數不止五十七。
果不其然。
真正的年齡是五十八，比老張說的多一歲。
命數不夠，若是強行回收的話，也不是不能，他以前試過，大夢輪迴極其模糊，又雜又碎，不完整，而且還是混亂的，都是一些支離破碎，斷斷續續的人生。
「斷三刀練武練了將近五十年……」
周塵撐開雙手，屈了屈，攏了攏，最後又緊緊地握了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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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還是自己的手，感覺不同了。
十根手指裡頭好似蘊含著足足四十九載的練武手感，腦子裡也多了四十九載的練武經驗，血肉里更是淌著四十九載的練武本能，哪怕是眼神里，都透著四十九載武道殺伐的寒意。
歇息片刻。
緩過勁來，試著開始站樁。
以前站樁之前，還需要醞釀一會兒，找找所謂的樁感，然後繃著皮肉，從腳下拔出一股勁力，有時候找不到感覺，勁力還拔不出來，或是拔出來的勁力是斷斷續續的，還得重新拔。
現在站樁。
馬步都不用扎，腳尖一抬，皮肉順著就繃，腳跟一落，勁力瞬間灌滿全身，沒有任何頓挫。
絲滑！
太絲滑了！
絲滑得就像自己真的練武練了四十九載，練的全身每一寸皮肉都形成了一種樁功記憶。
勁力游身過彎的時候，昨天還是野路子生拉硬拽。
現在站樁，勁力怎麼走，怎麼游，怎麼過彎，怎麼能用更小的勁力磨練更加緻密的皮肉，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麼清晰透徹。
短短一天功夫。
周塵的勁力過了最後兩道彎，也是最重要的兩道，一道腰椎，一道脊背。
這兩道彎，是彎卡。
吳貴第一次用了足足幾個月的時間，趙橫山用了兩個多月，聽他說，強如忠爺當年第一次過最後兩道彎也都用了將近一個多月的時間。
周塵只用不到一天，順利收關。
至此。
全身十二道彎，徹底打通。
「十二道彎是身體十二個發力的位置，代表十二條勁路……」
「趙橫山說，首次過去十二道彎，行話叫開路通關。」
「開了路，通了關，下一步要學會從雙手、雙腳十二個位置拔勁力……」
周塵一抬右手，五指一攏，從掌心拔出一股勁力。
又一抬左手，五指緊握，又拔出一股勁力。
一甩左腳，再次拔出一股勁力。
甩右腳，勁力響。
橫肘，勁力出。
頂膝，又一股勁力。
「就這麼點玩意，吳貴練了五年都沒學會，趙橫山也練了兩年……這也不難啊，感覺沒什麼技術含量，無非是扭個腰，挺個背，抻抻胳膊，伸伸腿兒……」
試著從十二個位置逐個拔出一股勁力後，周塵又玩了一個花活兒。
他雙臂向兩側打開，腰椎一扭，雙手十根手指同時握拳，瞬間拔出三股勁力。
腰間勁力如龍，直衝而上，雙手的勁力如崩彈出來的箭矢，穿過手臂。
三股勁力，猶如三道電流在他胸膛匯聚，碰撞在一起，在體內發出一道沉悶的聲響，胸口皮肉也猛地鼓動了一下。
「感覺……還不錯！」
周塵悶哼一聲，揉著隱隱作痛的胸口，咧嘴笑了笑。
這一招是靠山拳中的三勁叩首，屬於護心勁，是用來守護心臟，硬扛對方重擊的。
莫看他現在不過煉肉境界，勁力才游身一圈，僅憑這一手，硬扛同境界十來記重拳完全沒問題。
拔出來的勁力，除了可以用來淬鍊皮肉，還可以用來打人防身，也就是所謂的武功。
淬鍊皮肉是一個水磨豆腐的細活，而修煉任何一門武功，則需要無數歲月去日復一日，一點一滴地苦練積累。
兩者的區別。
淬鍊皮肉，不用腦子，傻子就能練，有錢練得快，沒錢靠干磨。
而修煉武功，極其複雜，僅僅是心意相通，拿捏勁力，沒個幾年功夫都學不來。
這還只是一門武功的基礎入門而已。
原身以前沒有練武。
周塵接手身體後才開始練的。
半年來，他只從吳貴那裡學過站樁。
拳腳功法一竅不通。
現在……
全通了。
……
傍晚。
回到家裡。
直接吞下一斤醬牛肉，又喝了兩碗牛骨湯，吃飽喝足，孤身一人，來到離家三里外的林子裡。
深吸一口氣，前腳一蹬，腳底壓著一股沉力，落地如磐石，腳下踏出一道足有五指多粗的深腳印，
後腳緊跟，同樣踏出一道深腳印，只見他揮舞雙臂，帶起破風長嘯，發出陣陣嗡鳴作響。
一招一式，大開大合，拳鋒兇猛，勁力霸道。
第一招打出來，四股勁力從雙腳雙膝拔出，第二招打出來，六股勁力從雙肩、雙肘、雙手拔出。
輾轉騰挪間，十二股勁力猶如十二條氣血長龍在體內盤旋貫通，隨著招式變化，交織交錯。
他的拳，越打越沉，帶起的風聲越來越尖銳。
腳下一路趟行，所過之處，塵土飛揚，後背儘是一道道踩踏的深坑腳印。
見他雙臂亂舞，擋在身前大腿粗的楊樹，一棵接著一棵，樹幹崩裂，樹枝斷開，有的更是直接被兇悍的勁力震成了木頭碎末。
一時間，林子裡，飛沙走石，樹木斷裂，漫天的殘枝樹葉如雪紛飛。
「就是你了！」
周塵踏至一棵大樹前，樹幹一尺半粗。
只見搖身一晃，體內十二股勁力化作一股整勁，瞬間灌滿全身。
霎時，整個人爆發出一股強大的威勢，挺拔的身姿在威勢的襯托下宛如一座千鈞山嶽，猛然撞向大樹。
轟！
咔嚓！
一尺半粗的大樹就這麼被他硬生生撞得連根拔起，倒在了地上，盪的塵土飛揚。
「呼！」
周塵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收了架勢，泄了勁力，望著眼前拔出來的樹根，心頭的激動溢於言表。
「這難道就是靠山拳圓滿的威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