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後不到幾個呼吸的功夫,李慶、刀疤李、王振飛、劉展都死了。
死得透透的。
周塵站在屋裡,看著地上的血。
手沒抖,但胃裡有點翻,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翻湧壓下去。
一張略顯清秀的臉龐上,並沒有多餘的情緒色彩。
沒有緊張,亦沒有害怕。
看起來還算平靜。
這不是他第一次殺人。
穿越過來半年之久,以前弄死過兩個。
一個是班房的徭役,總是找他要錢,不給錢就拳打腳踢。
另外一個是走夜路碰上搶劫的地痞。
殺這兩個人,他前後準備了一個月的時間,做到萬無一失才在暗中動的手,很費勁,尤其是殺地痞的時候,差一點丟掉小命。
與前兩次相比,這一次連殺四人,倒是沒那麼麻煩。
殺完人。
他並沒有急著離開。
準備等夜深人靜的時候再走。
打開屋門,院子裡有一輛木板車,拖著幾人的屍體,先扔到車上。
嗯?
剛將李慶的屍體扔到車上,一個東西從他身上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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彎下腰,撿了起來,是一塊玉石。
玉石差不多有掌心大小,上面有奇怪的紋路,而且還是暗紅色的血紋。
「這是血符?」
周塵暗暗心驚,半年前原身去過亂馬嶺,接觸過血符教的人,玉石裡面的帶血的紋路,很像血符教的那種血符。
難道李慶是血符教的?
他連忙湊過去,解開李慶的衣裳,發現身上並沒有刻印血符。
血符教的教眾,身上都刻印著血符,那玩意兒很邪乎,刻在身上,刀槍不入,而且力大無窮,相當詭異。
在他的印象中,血符教的人,只會在身上刻血符,從來沒聽說過在玉石上刻。
如果李慶不是血符教的人,那這玉石血符又是什麼玩意兒?
不清楚。
來不及細想。
塞進兜里,又從袖子裡掏出一包白粉末,從水缸里提一桶水,將粉末倒進去,開始清理屋裡的血跡。
他在牢房當差的時間不算長,跟著老張就學了這麼一門手藝。
老張不僅是牢頭,還管著後院的停屍房,他是專業幹這個的,清理血跡是拿手本事。
等到後半夜。
先出去自己踅摸了一圈,趟了趟路,確認四下無人,推著板車,一路推到林子深處的臭水坑。
坑邊到處都是一些豬鴨牛羊腐爛的屍體,還有一些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骨頭,掛毛的,帶血的,還有翅膀的,堆得到處都是,
周塵給他們四人身上綁上石頭,直至親眼目睹四具屍體淹沒在臭氣熏天的淤泥水坑裡後,這才放心離開。
……
……
周塵來到東大街。
讓他有些意外的是,賭坊這個時候竟然還開著門,裡面還有三五個賭徒在囊著頭吆喝著。
足足等了半個時辰,那三五個賭徒這才罵罵咧咧地離開,嚷嚷著明天過來翻本。
黃老爺招呼了瘌痢頭一聲,讓他夜裡看好賭坊,關上大門,在門口哼著小曲兒,解開褲襠,撒了泡尿。
「都說那三夫人吶……長得那個俊俏喲……雪白的花糕,細柳的腰,眨著媚眼,俏著舌尖,撅著大肥臀,就把人勾了魂啊……」
黃老爺搖晃著肥頭大耳的腦袋,嘴裡哼著山野黃調,唱到興頭的時候,還捏著蘭花指走個身段兒。
周塵悄咪咪地跟在身後,瞧見黃老爺拐進一條巷子裡,他從腰後抽出來一個黑布袋。
一大一小。
小的套在自己頭上。
拎著大黑布袋,三步並作兩步,直衝過去。
「誰!」
黃老爺感覺不對勁,剛轉身,還沒看清楚怎麼回事,直接就被黑布袋套在了身上。
下一刻,他感覺一隻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摁在牆上,緊接著胸口挨了一悶拳,疼得他劇烈咳嗽抽搐起來。
咔嚓一聲!
手腕像被折斷一樣。
咔嚓!
又一聲。
另一隻手的手腕也被折斷了。
「嗚嗚嗚嗚……」
黃老爺劇烈掙扎,嘴裡發出嗚嗚嗚聲,他感覺自己快要死了,上不來氣。
終於!
脖子鬆開。
他猛吸一口大氣,這才緩過勁來,雙手傳來錐心的疼痛,害怕的不敢出聲。
他雖看不見,但卻感覺得到,有什麼東西抵著自己的脖子。
涼颼颼的。
是刀。
「好漢!好漢饒命!」
黃老爺直挺挺地貼著牆壁,一動也不敢動,喘著粗氣,求饒道:「大家都是道兒上刨食吃的,沒必要動刀子,有什麼話好好說,如果是我黃某人得罪過您,您劃個道兒出來。」
見對方不應答。
黃老爺繼續說道:「我孝敬的是鐵砂幫馬堂主,還未請教好漢尊姓大名。」
一道聲音傳來,有些粗啞:「落了草,在山裡刨食,吃的是橫線飯,官家榜上有爺的大名!」
聞言。
黃老爺心頭一怔,意識到對方是攔路搶劫的強盜土匪,榜上有名,那就是朝廷的通緝犯了。
「好漢爺!您這是……」
「是你昨天叫人把我李慶兄弟打傷的?」
李慶?
巡檢司那個役頭?
那個王八羔子!
「好漢爺是為了李慶的事情?這是誤會,完全是誤會!我跟李慶是兄弟……我們……」
正說著,感受到脖子上一股涼意,像是有什麼東西熱乎乎的流了下來,嚇得黃老爺一激靈,連忙求饒:「好漢爺!刀下留情!給條活路,勞您回去告訴李慶,我黃某人這回長記性了,他欠下的銀子一筆勾銷!」
「這次先給你一個教訓,李慶兄弟對我有救命之恩,老子這條命早就栓在了褲腰帶上,日後你膽敢再找我兄弟的麻煩,老子殺你全家!」
嘭!
黃老爺只覺天靈蓋一麻,昏死了過去。
……
天剛亮。
黃老爺從昏迷中醒來,簡單的包紮了一下折斷的手腕,帶著瘌痢頭,喊了二十多個鐵砂幫的弟兄,直接衝到李慶的宅院。
「屋裡沒人!」
「柜子里是亂的。」
「應該打著包袱跑了!」
聽見瘌痢頭的匯報,黃老爺氣得破口大罵。
「他娘的!李慶這個王八羔子,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先把家給我砸嘍!」
二十多個鐵砂幫的兄弟抄起傢伙直接開砸。
「李慶這幾個驢馬蛋子,身上都有徭役,出不了這青陽縣,告訴幫里的兄弟們,就算掘地三尺也得把他給我挖出來,我黃萬三,這回不把他的卵蛋擠出來,算他捯飭的乾淨!」
……
早上。
巡檢司。
徭役班房。
眾人議論紛紛,
「聽說了沒有,今天鐵砂幫的人,滿大街的找李慶、刀疤李他們幾個。」
「來的時候瞧見了,李慶那院子都被砸的稀巴爛,這會兒鐵砂幫的人都在街上呢。」
「說是李慶前兩天被瘌痢頭堵在家裡結結實實打了一頓,心裡氣不過,不知道在什麼地方找了個土匪,趁著夜裡,直接把賭坊的黃扒皮給廢了,手筋腳筋都挑了。」
「何止啊,我聽說李慶早就跟那伙土匪勾結在一起,夜裡把賭坊的銀子搶光了,我估摸著早有預謀,聽說賭坊丟了至少有兩百兩銀子。」
周塵坐在磨盤上。
他今天沒有推磨。
昨晚忙活了一夜,人有點疲憊,正拎著茶壺,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茶水。
聽著一群徭役討論著這件事,越聽越迷惑。
什麼挑了手筋腳筋。
又是賭坊少了兩百兩銀子。
這他媽的跟我乾的是一回事麼?
正想著,瞧見吳貴朝自己走來,抬手打了個招呼。
「李慶出事了!」吳貴的神情有些複雜,說不出是幸災樂禍還是什麼:「人現在跑了。」
周塵點點頭:「來的路上我也瞧見了,這事兒鬧的還不小,也不知道慶哥是怎麼尋思的,放著好端端的日子不過,幹嘛這麼折騰。」
「好日子?」
吳貴嗤笑一聲,滿臉鄙夷:「他欠賭坊幾十兩銀子,有個毛的好日子,前兩天鐵砂幫就放出話,李慶再不還銀子,直接就嘎他的褲襠。」
「唉!」
周塵嘆口氣:「賭博害人啊。」
二人又聊了一會兒,吳貴問了一句:「上次給你的武藥用了沒,怎麼樣。」
「還行,效果不錯,不出意外的話,我今天就去巡捕房畫押,等入了冊,回頭請你去李寡婦那裡好好扒拉一頓,咱們這回敞開了可勁兒造。」
周塵並不是隨口說說,剛才路過巡捕房門口,碰上趙橫山,趙橫山讓他上午過去一趟,畫押入冊,這意味著今天是他在這裡最後一天。
只不過。
這話傳入吳貴耳中,他皺著眉頭,摸了摸周塵的腦門:「你這是……腦子出毛病了?說什麼胡話呢。」
吳貴仔細瞧著他,越看內心越擔憂,因為他發現周塵的氣色不太對,一看就是連續幾天沒睡好覺。
該不會是為了名單的事情,精神頭出問題了吧?
「周塵,你別想不開,去了亂馬嶺,未必就是死路一條,沒必要非要死磕破境,這種事情急不來……」
他害怕周塵鑽牛角尖,本想多勸勸。
這時。
一行幾人走進大院。
看見為首之人,正在議論的徭役都老老實實的閉上嘴。
錢豹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