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慶這個廢物,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屋子裡。
錢豹子滿面怒容,氣得來回踱步,嘴裡罵罵咧咧,數落著對李慶的不滿:「我早就警告過他,讓他不要欠賭債,這種錢,利息比本金滾的都快,根本還不清,他就是不聽!」
旁邊。
馬彪、馬豺兄弟二人老老實實站著,他們都知道錢豹子正在氣頭上,誰也不敢接話。
「不聽也就罷了,竟然勾結土匪,還敢威脅黃扒皮,那胖子的背後可是鐵砂幫,我見了都得敬三分,我看他李慶真是活膩了!」
錢豹子越想越氣。
李慶是怎麼跑的,又跑到哪裡,現在是死是活。
他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更不關心。
真正讓他憤怒的是,交給李慶辦的事情還沒有辦成,眼瞧著馬上就要到月底了,他還指著李慶在這個節骨眼,給自己多撈些銀子呢。
「豹爺,現在李慶跑了,他手上還有幾個差事呢,要不,先讓馬豺接過來先幹著?」
馬彪這邊剛提議,馬豺緊跟著就站出來:「豹爺,有什麼需要,您儘管吩咐,我一定把事情辦的漂漂亮亮,包您滿意!」
馬彪與李慶雖然都是班房的役頭,也都跟著錢豹子混飯吃,不過,二人向來不對付,現在李慶跑了,正好可以讓自家親兄弟上位。
馬豺前些日子剛破境,早就憋著一股勁想上位,李慶這一跑,空出一個役頭的位置,這麼好的機會,自然不想錯過。
就在這時。
敲門聲傳來。
「進來!」
門開。
吳貴走進來,他先是看了看馬彪、馬豺兩兄弟,又看向錢豹子:「豹爺,李慶不在,院子裡那些個徭役都在等著差事呢,您看,如果需要的話,吩咐一聲,交給我就行。」
「李慶的差事,我自有安排,你忙你的。」
錢豹子擺擺手,發現吳貴似乎沒有離開的意思,眉頭一挑:「還有其他事?」
「有點私事。」
「說。」
吳貴又瞧了瞧馬彪、馬豺兩兄弟,錢豹子知道他的意思,便先讓兩兄弟離開。
「豹爺。」
等馬彪兄弟離開,吳貴關上門,從袖子裡摸出來一包黃油紙遞過去:「這是王記茶鋪的上等俏舌尖,給您淡個嘴,順順喉嚨。」
「這是怎麼個意思。」
錢豹子掂了掂茶葉包,頗感意外,嗤笑一聲:「難不成今天日頭打西邊出來了?你老吳平日裡摳摳搜搜的,怎麼捨得買這麼好的俏舌尖來孝敬我?」
吳貴確實省吃儉用。
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要養活。
他可不捨得買這麼貴的上等俏舌尖。
這是以前周塵孝敬他的,一直藏到現在,沒捨得喝。
「是這樣的……周塵這孩子,不是不懂事,這些日子,他一直想辦法湊錢,想孝敬您,親戚鄰家都借了個遍,可……這世道……」
吳貴嘆口氣:「他父母不在了,人走茶涼,也沒人願意借給他,怕他還不上,豹爺,您這次能不能抬把手,給他條活路。」
「嘖嘖!我說你這次怎麼捨得送來一包俏舌尖,敢情是為周塵的事情來的。」
錢豹子本就因為李慶的事情憋了一肚子火,現在一聽周塵這個名字,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陰陽怪氣的冷笑道。
「他周塵沒錢?不對吧,沒錢能買得起武藥?班房裡這麼多徭役,你去問問,又有幾個嘗過武藥的味?」
錢豹子仰躺在太師椅上,雙腿一伸,腳搭在前面的桌子上:「他周塵有錢買武藥,卻只給我孝敬一錢銀子,這是擺明了沒把我放在眼裡,真把我錢豹子當叫花子打發了!這是看不起我?還是羞辱我呢?」
「豹爺,你知道周塵不是這個意思……他年輕,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就……」
吳貴正說著,啪的一聲,錢豹子用腳後跟重重地砸了砸桌子。
「老吳,你是咱們班房的老人,又是老杆子提上來的,我不是不給你這個面子,只不過我錢豹子也是要面子的人,如果周塵的事情就這麼過去,那我錢豹子以後還怎麼在班房混下去?誰還把我放在眼裡?」
錢豹子從兜里摸出來一個鼻煙壺,頂著鼻孔,猛吸一口,打了一個激靈,繼續說道。
「周塵年紀不大,野心倒是不小,我知道他想破了境,進巡捕房當差,不過……呵呵!」
錢豹子抬眼,笑眯眯的瞧著吳貴:「回去告訴周塵,讓他老老實實去湊錢,甭做白日夢,別說他現在沒有破境,就算他破了境,沒有我錢豹子點頭,他這輩子都別想進巡捕房!」
吳貴內心很清楚。
錢豹子有這個本事。
他年紀輕輕就能當上班房的副班頭,靠的既不是本事,也不是資歷。
他舅舅是巡檢司的攢典,管著巡檢司的倉庫、錢糧、帳目,整座司衙裡面,不管是差役,還是徭役,所有的工食銀都是從他舅舅那裡領的。
吳貴本想再說些什麼,可錢豹子已經沒有興趣聽下去,擺擺手,讓他出去,就連一包俏舌尖都扔了回去。
顯然。
錢豹子這是在告訴吳貴。
要麼讓周塵湊錢。
要麼收拾好東西去亂馬嶺。
沒有第三條路。
吳貴撿起一包俏舌尖,唉聲嘆口氣,只能默默離開。
今日點卯的時候。
瞧著周塵氣色不對勁,精神頭也有點萎靡,淨說些不著調的話,又是破境,又是去巡捕房的,還說今天就能入冊。
他看的出來。
亂馬嶺的名單就像一座山一樣,壓在周塵的心頭,快把他壓瘋了,隨著日子沒剩幾天,精神都有點不正常,開始胡言亂語起來。
……
……
今天天氣不錯。
上午的時候,趙橫山帶著周塵來到老司吏這裡進行畫押入冊。
巡檢司的老司吏,管著司衙的公文、卷宗,戶籍,入冊自然也得找他。
老司吏年紀一大把,據趙橫山說他是巡檢司資歷最老的人,對臥牛鎮裡里外外更是門清,就連集市上哪家鋪子換了東家,什麼時候換的,換的什麼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我說周老弟。」
瞧見周塵手持毛筆在冊子上有模有樣的寫上自己的名字,趙橫山很是驚訝:「你還會寫字?」
周塵回了一句:「以前瞎學過幾天。」
「這一手漂亮字,可不止是學過幾天。」
老司吏拿著冊子,瞧著上面的字跡,眼中透著驚奇:「瞧這字跡,還透著幾分長青君的韻味……」
長青君。
大虞的一代名士。
老司吏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周塵,他幹了一輩子的司吏,清楚的知道,整個巡檢司,甭說那些個徭役,哪怕連差役識字的都不多,能寫出這麼一手漂亮字的更是少之又少。
而且。
字裡行間還透著長青君的韻味,這更是難得一見。
老司吏忍不住上下打量著周塵,瞧他一身粗布短褐,不像富人家的孩子,心中更是疑惑。
「年輕人,你這是專門摹過長青君的字?」
周塵當然沒有學過。
不過。
他剛穿越過來,第一次回收道行,收的是一個殺豬的。
第二個收的則是一個落魄秀才,這一手漂亮字就是那秀才的道行。
「以前在藥莊當過幾年學徒,給一位老師傅打過下手,每天學著寫藥方,字也是他老人家教的。」
「嗯……好!很好!」
老司吏將調令文書交給趙橫山,又對著周塵說道:「在司衙裡頭碰見個會懂字的可不容易,以後沒事多來這裡練練字,老夫對長青君的字也頗有心得,咱爺倆可以多交流交流……」
「好嘞。」
趙橫山拿著文書,出門之後,瞧著周塵,眼神里透著一絲絲羨慕。
他是個粗人,不認識字,自然也沒聽說過什麼長青君。
倒是老司吏親自邀請周塵去練字,著實讓他吃驚不小。
整個巡檢司,誰不知道老司吏,自詡文人,傲的很,連忠爺在他眼中也不過是一介武夫。
趙橫山在他眼裡,那就是斗大字不識一個的泥腿子。
「你小子怎麼還認識字?」
「以前在藥莊沒事的時候自學的。」
「自學的?」趙橫山有些不敢相信:「你怎麼學的?我看見字就頭暈。」
「瞎學的。」
「以前沒看出來你小子肚子裡竟然還有點墨水。」
「……」
趙橫山晃了晃手裡的文書:「行了,冊也入了,從現在開始你就是巡捕房的人,我去忠爺那裡蓋個戳,你先回去收拾東西。」
「我今天就收拾東西?」
「咋地,你還想在那裡多待幾天啊?」
「那倒不是。」
「那就趕緊回去收拾收拾行禮,待會兒我親自過去跟老杆子對接一下,然後就齊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