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班房。
周塵來到一間房屋。
屋子裡堆放著包袱行李。
徭役們雖然不在這裡居住,但一些日常用品以及換洗的衣服都會帶過來,以備不時之需。
周塵在角落裡找到自己的包袱,打開檢查了檢查,一包黃油紙包的茶葉,還有小罐粗藥膏,從李寡婦那裡順的鹽巴胡椒粉,幾隻茶碗等等,都是一些瑣碎的雜物。
他的家當就這些。
不值什麼錢。
重新系好包袱,挎在肩膀上,剛走出門口,突然想起什麼,扭頭一瞧,果不其然,自己的茶壺還在窗台上晾著。
他的茶壺很好認,提手上繫著一根麻繩,壺嘴還缺一個角,加上壺身上刻著只有自己認識的文字。
說實話。
這玩意早就該換了。
周塵一直不捨得扔。
因為有紀念意義,穿越過來後,在這個世界買的第一件東西,就是這隻茶壺。
在這裡當徭役的半年時光,每天陪在身邊最多的也是這隻茶壺。
琢磨著回頭找個工匠,看看能不能修修補補,等有錢了再鑲個金邊什麼的犒勞犒勞。
將茶壺塞進包袱,打算直接去找老杆子,等著趙橫山。
「周塵!」
聽見有人喊自己,轉身一看,一行七八人向這邊走來。
為首的正是役頭馬彪,還有他的弟弟馬豺。
馬彪看他扛著包袱,心下很是驚疑:「這是誰的包袱,裡面裝的什麼。」
「我自己的。」
「你自己的?」馬彪有些懷疑:「你不上值,扛著包袱做什麼,你要去哪裡?」
不等周塵回應,他走過來,眯著眼睛,上下打量著周塵,質問道:「你該不會想要跑役吧?」
「我跑什麼役!」周塵回了一句:「你見過大白天光明正大跑役的?」
這時。
從班房裡又出來三五人,走在前邊的不是別人,正是吳貴。
「周塵?」
吳貴走過來,瞧著周塵扛著包袱,滿臉驚疑:「你這是……做什麼?」
事到如今,周塵也懶得再藏著掖著,反正事情已經辦妥,自己也已入了冊,倒也沒有什麼顧慮,說道。
「我的調令已經下來了,現在去跟老杆子打個招呼,以後就在巡捕房當差了。」
他的聲音不大。
傳入眾人耳中,卻如晴天霹靂般,震得旁邊十來位徭役不由愣在那裡,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甚至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尤其是吳貴。
他本就懷疑周塵是不是壓力太大,精神出了點問題。
現在一看這種情況,更加懷疑了。
早上的時候,還只是說準備入冊呢。
這麼一會兒的功夫,調令都下來了?
現在竟然……連包袱都收拾好了。
難道……這小子打算直接就去巡捕房不成?
「不是……我說……這……你……」
吳貴看著他,張張嘴,欲言又止,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我說周塵!大早上的你說什麼胡話!」
馬豺抱著雙臂,嘴角噙著笑,瞧著他:「破境了麼,你就嚷嚷著要去巡捕房當差,做什麼白日夢呢。」
「做做白日夢,沒什麼不好,諸位,回頭見。」
周塵也懶得跟這幫人扯下去,轉過身,擺擺手,就要離開。
「周塵!給我站住!」
發現周塵頭也不回地離開,馬豺三步並作兩步,一個箭步衝過去:「我讓你站住!」
周塵真的站住了。
轉過身,微微蹙著眉頭,瞧著他。
「我倒要瞧瞧你有什麼本事進巡捕房。」
只見馬豺竄過去,雙臂一揮,如雙龍出洞,五指張開,好似鐵鉤般的利爪,彈指間便抓住周塵的雙肩。
周塵不躲不閃,雙肩一抖,身軀猛地一震,馬豺還不知怎的回事,只覺雙手一麻,一股勁力仿佛從周塵的肩膀裡頭爆炸開來。
嘭的一聲。
震得馬豺的雙手瞬間彈開,雙臂不受控制地向後一揚,整個人重心不穩,噗通一聲躺在地上。
「嚯哈!」
馬豺反應也是極快,一個鯉魚打挺,重新站起來。
「你嚯個燈兒啊。」
周塵今天心情不錯,笑了笑,趁他重心還沒站穩,抬手一掌推過去,打在他的胸膛。
馬豺悶哼一聲,躬著背,彎著腰,雙腿止不住地往後退。
噠噠噠噠噠。
連退七八步,眼瞧著就要再次摔在地上,馬彪衝過去,一把將他抓住。
「大哥,周塵他……」
馬豺的臉色有些難看,指著遠處的周塵,神情之中充滿震驚。
馬彪亦是皺著眉頭,瞪著眼,有些不敢相信。
「周塵,你……你,破境了?」
吳貴在煉肉境界晃蕩了十來年,雖然至今也沒什麼進展,勁力一直停留在三圈再也練不動
但是。
磨皮與煉肉之間的差距。
他可是一清二楚。
磨皮的勁力,鬆散生硬,打在身上,最多皮肉有點疼。
而煉肉境界的勁力則是從全身皮肉拔出來的凝勁。
前者打面。
後者打點。
也只有煉肉拔出來的凝勁才能一掌將馬豺推這麼遠。
看見周塵點頭,吳貴還想說什麼,忽然瞧見對面錢豹子走了過來。
「豹爺!」
馬豺趕緊跑過去匯報導:「周塵破境了,他還說要去找老杆子調到巡捕房!」
聞言。
錢豹子神情一怔,盯著周塵,看了很大一會兒,冷笑道:「好一個周塵,倒是我小瞧你了,沒想到你還真破了境,不過……」
話鋒一轉:「破了境又如何?」
雖說周塵破境,讓他感到有些意外。
但也只是意外而已。
無非是突破了磨皮境界,他還不放在眼裡。
邁著八字步,從周塵身邊路過。
掏出鼻煙壺,頂著鼻孔猛吸一口氣,嘴角噙著一抹笑意,繼續說道:「你該不會真的以為破了境,找找老杆子,就能調到巡捕房吧?」
在場的幾位老徭役,吳貴、馬彪等人都知道。
從這邊調到巡捕房的徭役,並非說說那麼簡單。
首先必須破了境,進入煉肉境界,這是硬條件。
然後先向錢豹子這麼一位副班頭申請,他同意了,才會去找老杆子,老杆子同意之後,才會將你的申請遞到巡捕房那邊。
巡捕房那邊也是層層審批,最後送到掌房忠爺手裡,只有過了忠爺那一關,才算正式入冊。
光是走這些程序,至少也需要三個月,半年的也不是沒有。
而第一站就是錢豹子。
他若不點頭,再破境也不行。
「沒有我的允許,就妄想進入巡捕房?呵呵!」
錢豹子腳下未停,朝著裡屋走去:「告訴你!我錢豹子若是不點頭,你這輩子都甭想進巡捕房!」
話音未落,一道粗獷的聲音隨之傳來。
「喲呵!誰啊這是,這麼橫!」
眾人尋聲張望過去,只見一人從拱門走進小院。
這人長得虎背熊腰,滿面虬髯,穿著一件發舊的青皂公服,敞著衣領,腰上掛著佩刀。
不是趙橫山又是誰。
看見趙橫山突然出現,錢豹子頓時臉色大變,神情都有些慌張,方才嘴角還噙著的笑意,不知什麼時候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說小豹子,你現在混得可以啊……當上徭役班房的班頭就是不一樣。」
趙橫山笑眯眯地瞧著他:「怎麼著,我們巡捕房的人,難道還需要你來點頭才能離開?」
「趙橫山,你什麼意思?什麼你們巡捕房的人?」
「周塵就是我們巡捕房的人!」
趙橫山語不驚人死不休,一句話撂下去,吳貴、馬彪等人無不是瞠目結舌。
「你……」
錢豹子看了看遠處的周塵,又仰著頭,望著比自己高一個腦袋的趙橫山,道:「周塵是我們班房的徭役,什麼時候成了你們巡捕房的人!」
「睜開你的狗眼給老子看清楚!」
趙橫山從袖子裡展開一張文書,瞪著一雙虎目,扯著嗓門,大喝道:「這是調令文書,忠爺親自點的頭,老司吏親手寫的字!」
他將文書直接懟到錢豹子的臉上:「看清楚了沒有?」
「認識不認識字?」
「長青君身上的味兒!」
「怎麼樣!」
「沒見過吧?」
「不知道吧?」
錢豹子滿臉鐵青,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斗大的字不認識一個,跟你說也白搭,去把老杆子給我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