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橫山與徭役班房的班頭老杆子對接之後,並沒有說太多話,直接帶著周塵離開了。
只留下滿臉鐵青的錢豹子,站在那裡氣得咬牙切齒。
一眾徭役們,大眼瞪著小眼,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複雜,有震驚,有愕然,還有數不盡的羨慕與嫉妒。
在他們的印象中,周塵在班房裡一直都很低調,與人為善,從不惹是生非。
平日裡不是在拉石鎖,就是在推磨盤,不忙的時候站站樁。
今天早上的時候還見他在後院扎著馬步,站著樁。
可是!
他什麼時候破的境?
怎麼從來沒有聽人說過。
又是什麼時候進的巡捕房?
現在連調令都下來了,事前竟然沒有一個人知道,包括錢豹子也是才知道的。
莫說其他人一臉懵逼。
就連與周塵關係不錯的吳貴,此時此刻,愣在那裡,望著周塵離去的背影,久久都無法回過神來。
「這小子……早上……說的竟然都是真的……」
「周塵他……腦子很正常,精神也沒有問題……」
「這小子他……」
想起早上點卯之前,周塵對自己說今天要去巡捕房入冊,吳貴真的以為這小子因為壓力太大,精神有點失常。
現在他才明白過來,打從一開始,周塵就很理智,也很冷靜,真正腦子有問題的是自己。
周塵看起來沒有睡好覺的樣子,根本不是在擔心名單的時候,很可能一直在忙巡捕房的調令。
「我就說這小子不一般!」
「現在看來還真是這樣!」
「這小子早就料到,就算破了境,錢豹子也必然會卡他,所以……他早就悄悄繞過錢豹子,直接找到趙橫山,等所有事情辦妥之後,直至今天要離開了,瞞不住了,才主動說了出來。」
「好!好!好!」
「好一個周塵!」
想明白後,吳貴感到又生氣又高興。
生氣的是,這麼大的事情,周塵竟然一直瞞著自己。
高興的是,他覺得周塵這一手辦得真漂亮,讓他佩服得五體投地。
「周塵啊周塵,李寡婦的牛雜湯,你可是說過要請我敞開了喝,可勁兒造……我等著呢,哈哈哈哈!」
……
……
中午的時候。
趙橫山帶著周塵,先去公務房那邊的倉庫里領了一件公服,還有一把佩刀。
然後就讓他回家了。
說是距離月底只剩下三四天。
讓他回去歇歇,等下個月初一正式上值,這幾天偶爾過來溜達溜達,熟悉熟悉環境就行。
「這件公服看起來有點舊,早知道挑另外一件。」
回去的路上,周塵仔細瞧著手裡的公服,有些後悔沒有挑那件帶血的。
巡檢司的倉庫扔了很多這種公服,都是以前差役留下來的,他隨便挑了一件還算合身的,當時沒仔細看,現在一瞧才發現不是一般的破舊,還帶著一股酸臭的發霉味。
「先湊合湊合穿吧,至少比我身上這件徭役短褐好多了。」
像他這種只入冊子的,只能算臨時工,公服是皂衣,純黑的,後背補子上還寫著巡字。
趙橫山那種在編的差役,身上的公服,黑里透著青。
縣衙的差役,公服的顏色是黑里透著紅。
單從衣服上就能分辨出來,料子也不一樣。
「倒是這把刀……看起來確實不錯。」
周塵仔細打量著佩刀。
刀長二尺二,刀柄六寸,全長三尺左右,掂了掂,差不多有一斤多重,刀身略彎,屬於正兒八經的腰刀。
試著揮了揮,手感還不錯,拎起來還挺順手。
回到家。
家裡仍然是一片狼藉。
昨天忙活了一夜,早上回來連覺都沒有睡,正好趁著今天收拾收拾。
他先來到堂屋。
挪開牆角的衣櫃後,地上有一扇木門,掀開,下面是地窖。
地窖很小,以前父母在的時候,是用來放過冬的吃食。
現在裡面放的是一些藥料,還有前些日子煉製出來的五罐上品武藥與十來罐粗藥膏。
「還好……我多留了一個心眼。」
周塵很慶幸刀疤李、王振飛沒有發現地窖,不然就虧大發了,他的家當全部都藏在這裡。
打算這兩天先把手裡的五罐上品武藥賣掉,因為手頭已經沒錢了。
上次賣的一罐三兩三,買了五副藥料就花掉二兩五,剩下的大部分都買醬牛肉與燒雞這些肉食練武。
……
兩日來。
周塵把家裡里外外收拾一遍,家具什麼的暫時沒有買,先買了一口藥鍋。
因為劉大石那邊的十鍋粗藥膏,還沒有交單呢,月底之前得交上去。
這是藥莊的單子。
不能耽誤。
既然答應了,自然不能掉在地上。
買回來藥鍋後,一邊站樁,一邊煉藥,不耽誤。
粗藥膏專治跌打損傷。
藥料很便宜,尤其是主藥牛根草,漫山遍野都是,這玩意煉製起來也沒有什麼技術含量。
但凡在藥莊當幾年學徒,出來之後基本都會煉,無非是品質參差不齊罷了。
周塵以前的手藝比較粗糙,煉出來的粗藥膏,恰好在藥莊要求的及格線上,勉強屬於中下等。
這就夠了。
粗藥膏之所以叫粗藥膏。
是因為夠便宜,有效果。
青陽縣的幫派、武館,鏢局,包括他們這些差役,基本都是人手一罐,隨時帶在身上以備不時之需。
至於現在的手藝。
毫不誇張的說。
哪怕閉著眼睛,隨便扒拉扒拉,就能煉出來一鍋精品的粗藥膏。
不用懷疑。
藥半仙的手藝就是這麼牛。
「這是最後一鍋……」
端起藥鍋。
將鍋里滾燙還冒著氣泡的粗藥膏,挨個倒進三個陶瓷罐里。
又將藥罐放到窗台上,瞧著裡面烏黑亮澤的藥膏,用食指挑起一撮,藥膏粘稠好似黑泥,手指搓了搓,有粗砂的感覺,卻沒有顆粒。
繼續搓,粗砂藥膏越搓越柔膩。
搓得藥膏逐漸吸收,感覺皮膚有些隱隱發燙。
「又一鍋精品!」
想起自己以前煉的那些粗藥膏,藥色發灰,膏體如粗砂,大半都是顆粒,沒有半分稠膩,跟眼前這些粗藥膏放在一起,簡直不像同一種東西,稱之為垃圾都不為過。
「應該夠了吧?」
從地窖里把以前煉的粗藥膏搬出來,數了數。
武藥比較金貴,一鍋料,只能出一罐。
而粗藥膏一鍋料能出三罐,十鍋就是三十罐,前些日子已經煉了六鍋。
這兩天又煉四鍋,終於湊滿三十罐粗藥膏。
下午的時候,順利將三十罐粗藥膏交給劉大石。
劉大石是藥把頭,手裡的單子多,跟著他吃飯的散戶也多,整天忙得暈頭轉向。
他對周塵也比較信任,連檢查都沒有檢查,只是清點一下數量,直接就入了庫。
其實。
倒也不用檢查。
劉大石這邊的規矩,只要是散戶煉的粗藥膏,藥罐下面都必須刻上名字。
確切的說,這不是他的規矩。
而是藥莊那邊的規矩。
這樣以來,如果發現藥膏不合格,或是摻了假,導致用藥出了事故,可以直接找到人。
……
夜裡。
周塵還是像上次一樣。
頭上戴著斗笠,換上一件寬大的衣袍,臉龐抹上一些特製的黑皮膏,腰裡別著柴刀,一路來到鎮西頭,準備賣掉上品武藥。
「好藥啊……真是好藥!」
藥耗子將五罐上品武藥全部打開,舉著蠟燭,趁著燭光,仔細檢查著每一罐的武藥。
用小拇指挑起一撮,揉搓著,越揉,內心越是驚嘆,越搓,越是喜歡。
恨不得給自己抹一身試試。
因為上一罐找到買家,賣出去後,他還特意問了問,對方沒有說效果,只說了一句話。
這種藥,你手裡有多少,我要多少,高價收!
「朋友!」
藥耗子將蠟燭放到桌子上,拎著剛沏好的香茶,斟上兩碗:「你手裡……這種武藥,還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