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師傅在集市上碰見黃掌柜，說你在藥鋪已經買了五六副武藥的藥料。」
呂大年的聲音傳來，周塵點點頭。
方才聽大師兄提到五六副藥料的時候，他就已經猜到是黃掌柜。
「黃掌柜說你為了學煉武藥，人都魔怔了，怎麼勸你都不聽，還說你……」
呂大年遞過去一碗茶水，他看起來一副難為情的樣子，像是不太好意思開口，想了想，這才繼續說道：「說你可能把你爹留下的那點家底兒都敗光了。」
自家老爹留下的家底兒？
周塵無語地笑了笑。
但也沒有反駁。
他知道，老爹一年前去世的時候，確實留下一些家底。
不過。
並不是他敗光的。
而是原身。
準確地說，原身也沒有敗光，都是因為半年前，那一次的亂馬嶺名單，錯信了李慶。
給了他很多銀子，結果，最後還是上了名單。
「師傅在鏢局忙著煉藥回不來，我在這裡一直給他老人家備著藥料，整天抽不開身，今天你既然來了，我得好好說你幾句。」
大師兄人不錯。
性子憨厚，人也老實。
周塵端著茶碗，抿著茶，默默聽著。
「師弟，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嘴笨，大道理也不懂。」
「你想學會煉製武藥，我完全可以理解，藥莊裡里外外，這麼多學徒，誰不想學會煉製武藥？」
「可這麼多年來，真正能熬出頭的又有幾個？」
呂大年苦口婆心地勸說著。
他跟隨師傅學習煉藥已經十多年，這些年來，在這片地方聽過最多的一句話就是，隔壁院子的學徒，父母為了供他學習煉製武藥，賣田又賣地，最後賣得傾家蕩產不說，還欠下一屁股窟窿，結果武藥也沒學會。
一副武藥的藥料就是五錢。
一天煉廢兩鍋就是一兩銀子。
煉廢二十鍋就是十兩銀子。
要知道這筆錢已經足夠一家四口，整整一年的花銷了。
問題是……
十兩銀子，二十鍋藥料砸進去，武藥的皮毛都學不會，連個浪花都盪不起來。
「師弟，你別看在藥莊掛職的藥師，各個威風八面，他們的武藥手藝，背後都是用一鍋鍋真金白銀，不知煉廢多少鍋才砸出來的。」
「咱們比不上魏師弟，他腦子聰明，天賦好，家裡有錢，師傅也照顧，所以年紀輕輕才能穩出武藥，咱們啊……還是老老實實，腳踏實地一些比較穩妥。」
是這麼個理兒。
周塵很認同大師兄說的話。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如果不是得到藥半仙的道行，這輩子也就煉點粗藥膏，賺倆燒餅錢。
武藥？
想都不敢想。
……
……
從師傅的院子離開，周塵朝著東大街走去。
大師兄的勸說，他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並沒有當回事。
倒是二師兄魏青河，現在穩出武藥，即將參加藥莊的掛職大考，讓他不由陷入沉思。
當然。
他雖與二師兄聊不來，還不至於聽說人家穩出武藥，內心就不爽。
真正讓他盤算的是掛職大考四個字。
掛職藥莊。
這是所有學徒的人生夢想。
只要能在藥莊掛職，意味著你的手藝已經得到藥莊的認證。
以後只要是你煉出來的藥，你煉多少，藥莊收多少。
其他散戶，還需要去藥把頭那裡吃些零碎的單子。
包括藥把頭也得去藥莊搶單子。
掛職藥師不需要。
只要你有時間，有功夫，煉出來的藥，就是藥莊的單子。
「我現在煉出來的上品武藥，屬於三無產品，只能偷著賣，既賣不上價，還承擔很大的風險。」
「可如果我能在藥莊掛職的話……也就不需要再為銀子發愁了。」
周塵感覺這條路可行。
就是自己這一身藥半仙的手藝太過惹眼。
如果直接號稱現在可以穩出上品武藥，著實太誇張。
畢竟自己也就在這裡當過四年學徒。
哪怕天賦再高，也不可能這麼短時間穩出上品。
中品也不太行。
年紀太小。
其他藥師都是一步一個腳印上去的，沒有誰上去就是中品。
下品的話……問題應該不大吧？
到時候我就說自己是天才。
什麼？
你說我半年前還只會煉粗藥膏，為什麼一下子就學會下品武藥了。
我突然開竅了不行？
沒人規定必須從小就是天才吧？
他魏青河是天賦型選手。
我周塵屬於後天開竅型，不可以麼？
自家師傅一直煉製中品武藥，也是這些年才開了竅，手藝精進之後，才攻克煉肉境界的破境大藥。
仔細想想，強如藥半仙這等神人，剛入藥莊當學徒那兩年，也是整天被罵廢物，切黃連切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後來拎起藥鍋才展露出強大天賦。
……
這天下午。
周塵把吳貴約出來，在李寡婦牛湯館，一邊喝湯，一邊閒聊著。
李寡婦三十來歲，身段很苗條，尤其是經常穿著一身暗紅色的衣裙，開著領口不說，走起路來小蠻腰一扭一扭的。
說實話。
她長得很一般，可架不住有一雙媚眼。
周塵每天跟著老胡頭過去的時候，李寡婦總是依著櫃檯，嗑著瓜子，在那裡與客人打情罵俏。
不管老的，還是少的，也不管你開的是黃腔，還是野調，她都能接得上話，從來不會掉在地上。
正因為如此，三教九流，幫派鏢局，包括官府的差役，但凡大老爺們兒，只要沒事都喜歡來這裡喝上一碗牛雜湯。
此時此刻。
周塵與吳貴坐在二樓的角落裡，喝完兩碗火辣辣的牛雜湯後，又要了一份醬牛肉與一壇老酒頭，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趁著這個機會，他向吳貴打聽了打聽關於黑風谷的事情。
他知道黑風谷不好進，卻也沒有想到裡面的道道這麼多，聽吳貴的話音，還需要先去拜山頭。
拜完山頭，人家帶你去，你才能去。
血食不是那麼好刨的。
不過。
有一件事著實讓周塵吃驚不小。
他問了問吳貴有沒有路子。
吳貴直接說了一個人。
老胡頭。
吳貴說，老胡頭人脈廣，認識的人多。
不管想進鏢局還是幫派，老胡頭都有路子。
吳貴在班房給別人頂替徭役，就是老胡頭指的道兒。
周塵現在手裡有錢。
準備找找老胡頭，想法子找人頂替一年的徭役，然後問問黑風谷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