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趁著巡夜。
周塵特意安排了一桌子滿滿當當的美味佳肴,還買了兩壇好酒。
老胡頭也沒有藏著掖著,直接告訴他,頂替徭役的事情好辦,有錢就行,倒也不多,一個月五錢,頂一年就是六兩。
至於黑風谷,老胡頭只說先讓他等等,他得先問問那邊需要不需要人。
上午的時候。
點完卯,周塵沒有直接回家。
目前手頭的武藥只夠塗抹一次,必須儘快買些藥料。
劉大石是藥把頭,主要業務是從藥莊接粗藥膏的單子,不過,偶爾也倒騰點藥料,弄個幾十副藥料並不難。
周塵一路來到集市後面的巷子。
劉大石的家就住在這裡。
印象中。
每次過來,劉大石都非常忙。
這次也不例外,剛進院子,就瞧見劉大石正在把木板車上的粗藥罐,搬到棚子下面。
瞧了瞧,還有兩個人也在幫忙。
周塵都認識,一個是劉大石的親弟弟小石頭,另外一個女人,也不陌生,叫林巧梅。
「劉哥!」
周塵打著招呼,湊過去幫忙一起搬藥罐,看向旁邊的林巧梅:「林姐,好久不見,聽說最近發財了啊。」
林巧梅以前也是藥莊的學徒,與周塵一樣,都是在劉大石這邊吃些零碎單子。
不同的是。
周塵屬於兼職的業餘選手,自己一個人精力有限,接不了大單子,一個月最多能煉二十鍋左右,賺點辛苦錢。
林巧梅是專業幹這個的,手底下有一支三四人的小隊伍,以前劉大石的單子,大半都是她吃掉的,上次聽劉大石說,林巧梅在他的這家小作坊也入了點股,現在倆人已經是合作關係。
「得了吧。」林巧梅沒好氣地白了一眼:「我哪有發財的命。」
「謙虛了不是。」周塵打趣道:「我還指著你以後多照顧照顧呢。」
「你啊……」
林巧梅年紀不大,二十出頭,能吃苦,她搬著兩摞藥罐,放到棚子下面,規整好,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瞥了瞥周塵,半開玩笑地回了一句:「還是老老實實先把徭役服完再說吧。」
「倒也是。」
這邊倆人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著,那邊劉大石說道:「沒剩多少了,我自己來就行,周塵,你先進屋喝口茶,對了,上次那批貨藥莊那邊已經入了庫,罐子我拉來了,就在屋裡,你先去把自己的罐子撿出來,待會別忘帶回去。」
「好嘞。」
周塵應了一聲,走進裡屋。
屋子裡放著一堆空藥罐。
這些藥罐都是散戶的,罐子下面也都刻著自己的名字,並不難找。
通常來說。
散戶將煉好的粗藥膏,交給劉大石後,劉大石會在交貨日期之前送到藥莊。
藥莊那邊入庫之後,會將藥罐退還回來。
畢竟,藥莊往各大藥鋪出貨的時候,用的都是藥莊專屬的小罐子,牌子也是人家的牌子。
就這麼來回調換一下罐子,價格直接翻兩番。
還不愁賣。
沒法子。
老百姓就認藥莊的牌子。
院子裡。
劉大石突然想起了什麼:「巧梅,你手裡的單子不是正缺人手嗎?直接找周塵不就得了。」
「周塵?」
林巧梅撇撇嘴:「還是算了吧,我可不想砸了自己的招牌。」
「周塵的手藝現在已經可以了。」
「他那叫可以啊,我以前可是見過他煉的藥膏,手藝糙得很,也就勉強合格而已。」
劉大石知道林巧梅是一個對品質要求比較高的人,也一直想在藥莊那邊打造出自己的口碑,有了口碑,就能接更多單子,勸說道:「只是粗藥膏,沒必要這麼講究,合格就行了。」
「大石哥,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為藥莊煉粗藥膏的作坊有多少,整個青陽縣多得數都數不清,如果咱們也只要求合格的話,以後能接到的單子只會越來越少。」
「……」
劉大石苦笑。
內心隱隱有些後悔讓林巧梅入股。
自打入股之後,林巧梅管得越來越寬,對藥膏的品質要求也越來越嚴格。
上次如果不是他攔著,差點就把老算盤的貨退回去,要知道老算盤可是第一個跟著他幹的散戶。
「周塵最近手頭有點緊,上次交的那批貨,還是提前預支的工錢。」
劉大石瞧了瞧裡屋正在收拾藥罐的周塵,走到林巧梅的身旁,壓低聲音:「他也跟著咱們這麼長時間了,能拉一把就拉一把,誰還沒個手頭緊的時候。」
不等林巧梅開口,劉大石直接說:「這樣,我做主,把你手裡的單子,分二十鍋給周塵。」
「可是……」
林巧梅還想再說什麼,劉大石直接將其打斷:「就這麼定了!」
將木板車上的所有藥膏全部搬到棚子下面後,二人回到屋裡,招呼周塵一起過來喝茶。
「最近巧梅手頭的單子正好缺人手,給你二十鍋怎麼樣?」
劉大石的話音剛落,林巧梅一臉嚴肅地說道:「周塵,我的單子可以勻給你二十鍋,不過,醜話說到前面,你知道,我這個人一向要求嚴格,你煉的藥膏,必須達到我的要求,我才會接收。」
「巧梅!」劉大石有些不爽:「你這是不是有點……」
「大石哥,這是我自己從藥莊接的單子,請你尊重我一下,可以嗎?」
「等等!」
周塵看向劉大石,開口說道:「劉哥,我今天過來不是來接單子的。」
說罷,又看向林巧梅:「還有,林姐,我個人是非常尊重你的,所以,單子不用勻給我。」
許是沒想到周塵會這麼說,林巧梅一下子愣在那裡。
劉大石先讓林巧梅離開,他以為是林巧梅的話有點傷周塵的自尊心,周塵賭氣才沒有接單子,安慰道。
「兄弟,別生氣,巧梅沒其他意思,她就是這麼一個人,心直口快,女人嘛,頭髮長見識短,總做不切實際的夢想,整天咋咋呼呼要打造什麼品質口碑,還是經歷的事少,過兩年就老實了。」
生氣?
周塵壓根沒有放在心上。
一來,他知道林巧梅對品質要求高。
二來,他更加清楚自己以前的手藝確實不咋地。
「劉哥,我今天確實不是來接單子的,是想麻煩你點事情。」
周塵想了想,繼續說道:「老家那邊有親戚需要一些武藥的藥料,知道我在藥莊當過學徒,托我買一些精細點的好藥料。」
「武藥的藥料?這倒不是什麼難事,你要多少?」
「三十副!」
「三十副的話,不算多,你什麼時候要。」
「兩天之內,他們還準備回老家呢。」周塵從袖子裡摸出來一個袋子:「定金都帶來了。」
「行!」
……
……
搞定藥料。
下午回到家裡。
將藥罐里所剩不多的上品武藥全部塗抹在身上。
趁著藥勁正猛的時候,先站樁煉肉,吸收吸收藥力。
直至透出一身大汗,半晌的時候,又打了一套拳。
打的不是靠山拳。
而是拳樁把式。
前些日子,趙橫山特意將拳樁把式的修煉方法全部教給了他。
周塵每天打上兩三遍,如之前猜測的那樣,隨隨便便就入了門,短短几日的功夫,已將拳樁把式練到了精通。
他有斷三刀將近五十載的武道底子,修煉其他拳法都很容易。
各路拳法,無非是勁路不同罷了,只要弄清楚門道,練起來很快。
「不出意外的話,最多一個月就能小成……勤快點,可能也就半個月,沒什麼難度。」
周塵打完幾遍拳樁把式,又將它與靠山拳做了一個比較。
這兩門拳法,走的都是大開大合的剛猛路子。
不同的是。
靠山拳講究的是一個整勁,也就是雙腿、雙膝、雙腳、雙手、雙肩、脊背十二個身體位置同時發力。
以身為岳,勁為拳,故名,靠山拳。
拳樁把式講究的是直來直去。
一招一式,都需要把勁力灌滿,也就是拳是重拳,腳是重腳,硬橋硬馬,打的就是一個猛勁。
「不管是靠山拳,還是拳樁把式,其實……也就那麼回事。」
周塵根據斷三刀的道行,覺得拳法即使練到圓滿,哪怕一招一式都能打出威勢,不過,歸根結底,拳法只是一種打法,注重的是打!
斷三刀有三樣本事。
圓滿境界的靠山拳。
大成境界的斷魂掌。
臻至化境的八九刀法。
落草為寇之後,斷三刀很少用靠山拳,大多情況用的都是八九刀法,碰上真正的高手,靠的是斷魂掌。
斷魂掌。
這是入了品的絕技,是斷三刀在軍營殺得血流成河,丟掉半條命,才搶到手的。
所謂絕技,也就是殺人的武功。
沒有任何招式。
打出去奔的就是要對方的命。
「忠爺的綽號叫奔雷鐵手,據說練的奔雷掌也是殺人絕技,回頭等我煉肉圓滿,有點實力之後,找他搭搭手,瞧瞧到底是他的奔雷掌厲害,還是我的斷魂掌厲害。」
……
……
次日。
周塵從巡捕房離開,正打算回去睡個回籠覺,聽見有人叫自己,轉身一瞧,發現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正是劉大石的弟弟,小石頭。
「小石頭?」周塵疑惑:「你來這裡做什麼?」
「出事了!」
小石頭滿臉著急,跑到周塵面前說道:「我哥讓你趕緊過去!」
「出什麼事?」
「上次那批貨有問題。」
上次那批貨?
周塵不太明白:「你是說上次那批粗藥膏?」
「藥莊那邊來信了,上次我哥交上去的粗藥膏,被查出了問題。」
「不能吧?昨天我已經將自己的罐子拉回來了,藥莊那邊都已經入了庫,怎麼會出問題?」
藥莊那邊,入庫之前,都需要檢查。
只有合格才會入庫,不合格退貨。
難不成趕上了藥莊的二次嚴檢?
周塵想了想,自己煉的粗藥膏特意檢查過,堪稱精品,應該沒什麼問題:「上次你哥交上去的單子,都有誰的貨?」
「你的!」
「什麼叫我的?」周塵一下子被整笑了:「我是說除了我之外。」
「有老算盤,林姐的,就你們仨。」
小石頭偷偷瞧了瞧周塵,張張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過了一會兒,才小聲說:「周哥,林姐說……可能是你的貨出了問題。」
「放她娘的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