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塵接手身體之後，原身的記憶還算完整。
唯獨原身是怎麼死的。
他直至現在也不清楚。
記憶中原身在亂馬嶺，跟著高雲飛等十多人一起逃跑，後來碰上了一波血符教的人。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周塵魂穿而來，原身已經躺在一片死人堆里。
此刻聽高雲飛這麼問，他搖搖頭，回了一句：「那次咱們在林子裡碰上血符教的人，後來發生了什麼，我並不清楚。」
「你不知道？」
高雲飛抬起頭，挑著眉頭，盯著他，眼神之中透著驚疑，像是在分辨真假。
周塵察覺到有些異樣，與他對視著：「沒什麼印象，應該是與血符教拼殺的時候昏死過去了。」
高雲飛哦了一聲，低下頭，抿了一口茶水，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周塵詢問：「你知道？」
「我也沒什麼印象。」
倆人又聊了片刻，高雲飛仰頭將碗裡的茶水一飲而盡，站起身，笑了笑：「天色不早了，我還有事情，回頭我請你吃酒，咱們多聊聊。」
外面天色已黑。
周塵站在門口，瞧著高雲飛的身影拐進一條巷子裡，這才轉身回了屋。
「這人……多少有點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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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身與高雲飛雖然都是一個班房的，但並不熟悉，周塵自然也不太了解他的為人，只是感覺這人身上藏著事情，眼神里透著古怪，不正常。
按理說。
大家同在亂馬嶺遭了難。
都以為對方死了。
今日重逢，更多的應當是驚喜吧？
高雲飛給他的感覺，確實有那麼幾分驚喜，但更多的是驚恐。
周塵坐在條凳上，有一口沒一口抿著香茶俏舌尖，仔細回憶著。
原身怎麼死的，他可能不清楚。
但腦子裡還殘留著一抹原身臨死之前的記憶。
很模糊。
是在一片池子裡。
究竟是什麼池子，不知道，為什麼會在池子裡，也不清楚。
唯一知道的是，原身臨死之前沒有恐懼，也沒有害怕，只有憤怒，無盡的憤怒。
這是一種感到背叛的憤怒。
直至現在想起這段模糊的記憶，周塵還有些感同身受，原身臨死之前的憤怒好似刻進了骨子裡，讓他體內氣血止不住地翻湧，感覺胸口堵得慌。
「媽的！」
「原身該不會是被自己人出賣的吧？」
「還是說……原身死得有蹊蹺，不是被血符教弄死的，是被其他徭役弄死的？」
想起剛才高雲飛看見自己滿臉驚慌的樣子。
周塵心頭咯噔一下。
難道原身的死與高雲飛有關？
仔細一想。
當年大家逃跑，半路碰上了血符教的人，他高雲飛為什麼活得好好的？
班房那邊，每個月都從亂馬嶺拉回來一車一車的屍體，全部都是被血符教弄死的。
高雲飛憑什麼？
想到這裡，周塵留了個心眼，準備找機會調查調查。
……
……
夜裡。
老胡頭回來後，坐在條凳上，依著後面早已被磨光的牆壁，耷拉著眼睛，一手端著菸袋鍋，有一口沒一口地冒著煙，說道：「今兒個我特意跑了一趟。」
周塵坐在對面，拎著剛沏好的一壺俏舌尖，涮了涮茶碗，斟滿一碗，遞過去，等著下文。
「那邊前陣子剛送了一批人去黑風谷。」
一聽這話，周塵頓感不妙，還沒來得及開口，老胡頭又道：「他們正打算新收一批。」
哦？
看來這事兒有戲？
周塵內心雖然急得慌，卻也沒有多問。
他知道老胡頭就是這性子，說話慢吞吞的，而且有時候一句話總說半截，你越催，他就越不說。
「我把你的情況，跟他們說了說，他們覺得你剛破境，實力太弱，就算把你送到黑風谷，估摸著也活不了兩三天。」
周塵有些難以相信：「他們要求這麼高？」
「你以為隨便破個境，就能去黑風谷刨血食？」
老胡頭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用大拇指扣著菸袋鍋猛抽兩下，說道：「據我所知，他們以往收人，收的至少都是五圈肉起步，八圈，九圈的更是大有人在，你才幾圈肉？」
「……」
周塵沒好意思說。
他還真沒想到那邊的要求這麼高。
不過。
仔細想想倒也不奇怪。
煉肉境後面幾圈非常難練，家裡有錢還好說，一般家庭哪怕有點小錢，也很難維持後面幾圈的修煉。
去外面幹活也賺不了幾個錢，買不起好武藥，練不動肉，唯一的出路就是賭上自己的小命去黑風谷碰碰運氣。
「不過……」
話鋒一轉，老胡頭抬眼瞧了瞧他：「我聽說你在藥莊那邊當過幾年學徒？」
「當過四五年。」
「手藝如何？粗藥膏什麼的，會煉嗎？」
「會！」
周塵說完又補了一句：「很拿手。」
「他們這次招人，倒是想招兩三個有煉藥手藝的，你如果願意的話，我可以幫你說一聲。」
好傢夥！
還真是峰迴路轉啊。
周塵連忙點頭，表示願意。
「周小子！」
老胡頭抽完一袋煙，拎著菸袋鍋對著桌腿磕了磕，端起一碗俏舌尖，抿上一口，滿面嚴肅的望著周塵，說道：「這些年，我見過不少人去黑風谷刨血食，有的人五圈肉進去，十圈肉出來，運氣好的話，興許還能破了煉肉境。」
「但大部分都折在了裡面，黑風谷那地方，沒有王法，一切憑實力說話，可能你正走在道兒上，人家瞧你不順眼，就順手把你給宰了。」
「尤其是進老妖嘴刨血食，那裡頭……可不是鬧著玩的，妖風一過，一身氣血給你吞噬得乾乾淨淨。」
「我最後再問你一遍。」
「你可是打定主意要去黑風谷刨血食？」
周塵重重地點點頭。
去黑風谷並不是臨時決定的。
他來這巡捕房，只是為逃掉亂馬嶺的名單，並不想一輩子窩在這裡。
黑風谷固然很危險。
但是。
為了長春種的資源，他覺得值得冒一回險。
況且。
如今自己有斷三刀的武功道行，外加上品武藥的輔助，煉肉境界進展很快，倒也有底氣。
「胡爺！那我在巡捕房的差事……」
「這件事不用你操心，這幾天我就能給你辦妥，以後也不用天天點卯，不過……巡捕房這邊，你每個月還得回來露個面，直到徭役期滿就行。」
「那忠爺那邊我怎麼交代？」
「不用交代，回頭我跟他說一聲就行，你只入了冊，不在編，老忠也不在乎你這種白役。」
老胡頭飲盡一碗茶，又往菸袋鍋里塞滿菸絲，說道：「回頭啊，準備好銀子就行，六兩！」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