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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入宿

2026-10-28 09:44:02 作者: gaomo7

  太行山,柏井驛,近亥時。

  約莫一個時辰前。

  自與老狗一戰之後,陳四止了何濤臂上的血,將他背進馬車外廂,便聞到了一股極淡極淡的清香。隔著簾扇帷幔不便揭開,卻是知曉其中還有一人。

  那人也並不言語,陳四卻感覺到那人正隔著帷幔看他,見無敵意,把何濤安置好後,遂牽過毛驢,拿起馬夫掉在地上的馬鞭,學著樣子輕輕揮舞,趕著馬匹前行了起來。

  臘月太行,皓月當空,清輝遍灑山道。路面凝著薄霜,一輛青篷馬車緩緩前行。兩匹烏驢踏碎月光,蹄聲篤篤,口鼻飄出白霧徐徐。群山沉如墨影,寒風稍稍掠過,車馬的影子在凍土上拉長,於寂靜夜色里逐漸消散。

  「你的劍使的很好。」馬車行了一段,車廂內廂突然傳來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

  陳四沒回話,兀自趕著馬,並沒反應。

  「特別是那一劍三式,當真絕妙的緊。」內廂那人繼續說道,也不理會陳四是否聽到,「可惜就是有些拖泥帶水,若是刺出四劍,三斜一直,那傢伙如何擋得住。」

  「你若有意,不妨試試能不能擋上一擋。」陳四開口了,語氣沉緩平靜。

  陳四的一劍化三式的確沒使全力,只是想逼出老狗壓箱底的東西,故而使的慢些。

  陳四看了許久老狗和何濤相鬥,早已看穿老狗劍法深淺。知道若是兩式,老狗則能勉力擋住;若是四式,老狗必然鬥志渙散,棄劍投降;偏偏三式最佳,老狗見了只能搏力一擊,祭出底牌。而三劍陳四又怕老狗身死,故意留力使的慢些,只是打殘而已。

  內廂那人如何看得出來陳四有意試招,只道他故意放水,放走一個惡賊。

  三斜一直,倒也有趣。不說老狗那三式詭異,最後一式正有防第四劍直刺的後手,對方劍要是慢一些,第四式碰上老狗第三式,便會被擋得乾淨,反而會被老狗借力反打,落為下風,失去先機。

  陳四的劍太快,每一式都在老狗前頭,也便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車廂那人沉默良久。

  「這倒不必。」那人終於再次開口,語氣吞吞吐吐。

  「學了幾十年的劍還和我比劍,你也不羞啊。」後一句那人卻放低了聲,自顧自小聲呢喃道。

  陳四耳力極佳,卻是聽見了後一句。

  接著那人像是置氣一般,不再言語。

  陳四也漠然,繼續揮動馬鞭趕路,晚上月光倒是明亮得很,按那鏢頭所說,再過一柱香的時間也便能趕到驛站。

  「喂,你幹嘛把那惡賊放跑,那人可惡得很,殺了我五個鏢客呢。」內廂那人見陳四遲遲不說話,忍不住問了出來。

  陳四當然能殺了老狗,只不過多一劍少一劍的事。

  可師父教他練劍的第一個夜裡就對他說過:「聖王號兵為兇器,不得已而用之。身承劍術而不嗜殺,這是根本。」習劍是為了分出勝敗,而非定人生死。

  

  「你若惜那幾人性命,何不親自出手,反倒安坐車中,冷眼旁觀。」陳四冷笑道,心想要不是自己出手,這人就算等到何濤身首異處也不會踏出車廂。

  「我,我我原以為你會護著那幾個鏢客,虧我還讓你和我們同行,不料你竟這般冷血無情。」那人吞吐不清,結結巴巴,「是不是我被那什麼狗的殺了,你也不會出手啊?」

  說完便覺語氣不對,急忙補充說道:

  「就算他要殺我,也殺不了。」

  陳四沒注意到那人的話,也沒感覺到他語氣中的窘迫,眼見前方許些燈火,知道驛站就在前方,提鞭繼續趕路。

  驛站多是供傳遞政府文書的人及往來官員中途換馬休息的地方,可這太行山土匪多,客棧少,這驛站便也充當上了客棧的角色,油水多而又輕鬆簡單,在太行山這塊地又是深山老林,天高皇帝遠,吏治廢弛,撈點好處何樂而不為。

  驛站名叫柏井驛,太行山中,地屬山西平定州樂平鄉。

  陳四提起何濤交給驛站的館夫,說道:

  「要一間單房,煩請照料一下這人,銀錢在他囊中。」

  那驛夫背過何濤,伸手去摸他的口袋,摸出一個金元寶和一些碎銀子後喜出望外,連忙叫上幾個夥計一同把何濤抬入側邊內房。

  隨即陳四喚過驛中馬夫,淡淡吩咐他照料好毛驢,馬夫躬身行禮,上前牽過驢韁,將兩頭毛驢帶往馬廄。


  陳四側看馬車那人仍無動靜,也不再管,提著行李走向驛站。

  「小少爺,您確定是一間單房而非兩間?單房地方狹隘,容不下兩個人呵。」見陳四回來,那驛夫拿著串鑰匙急忙上前問道。

  陳四不明白他的意思,回頭看向身後。

  只見不遠處一位公子哥立在身後數步,一身素錦長袍,料子一看便是不菲,發間束著一支素白玉簪,腰間懸了一塊和田白玉佩,足底是雙素雲履,未沾染半點泥土,神色閒散,冷眼望向陳四。

  他面如冠玉凝脂,容貌俏麗,眉目清秀,尤其是一雙眸子似秋水般澄明,極為靈動。

  陳四一眼便看出這人女扮男裝,畢竟男女有別,雖是男裝模樣,但肩骨纖細而胯骨略寬,習武之人一眼就能看出構造不同。

  陳四以為身後只是驛站雜差,竟沒想是馬車內廂的那位女子,於是剛欲和驛夫解釋說明。

  那女子已經開口說道:「人家讓你開間單房你開便是,哪來那麼些廢話。」

  驛夫見公子哥發話,慌忙挑了把鑰匙遞交給陳四,小聲告訴陳四從左上樓,是樓上自左至右第五個房間。

  陳四點了點頭,拱手行了一禮便提著行李上了樓。

  接著那女扮男裝的少女便拿出一副明黃綾面折冊,緩緩展開,朱印赫然在目。

  「此乃冊封冊文抄本,你可細看。」那少女說道。

  那驛夫只看了一眼,嚇得拜倒在地上磕頭,只磕個不停,周圍的夥計看著他都面露驚色。

  直到那少女叫了一聲起來,他才發軟地站起來,神色極不自然,雙腿仍不住發抖。

  「我要間整潔靜雅的單房。」那少女目光落在驛夫身上,語聲不高卻自帶威壓,「今日之事切莫對外聲張,若是泄露出去,休怪取你性命。」

  神色孤傲清冷,面若冰霜。




  少女跟著驛夫走過去,在跨進中庭的時候抬頭看向鼓樓二樓,意味深長地笑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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