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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劉賀

2026-10-28 09:44:12 作者: gaomo7

  午夜子時,連月亮都已隱遁,整個太行山一片烏黑,只寒風吹個不停。但仔細一看,這深山中居然還有兩個細小的光點,沿著道路兩邊山林閃亮著。

  「唉,我說劉澤風,你他媽的能不能長點心,這你都能跟丟小姐的啊,這是第二次了吧!」其中一個光點開口說道,怕前面那人沒聽清,特意運內力加大聲量,聲音渾厚,久久迴蕩在這深林之間。

  那個叫劉澤風的光點自知理虧,不敢回話,只是在林中極快地竄著,輕功也是極為了得,比起阿福阿貴二人尤有過之。

  先前開口的那個光點見劉澤風離他越來越遠,也是不甘示弱,催動內力施展輕功追了上去,只見這兩個小光點越來越快,似是飛禽一般,只能看見兩道光影流曳著。

  「喂,你別那麼快,我感覺這火把撐不住了。」落在劉澤風后面那人說道,氣喘如牛。

  話剛說完,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

  「賀矩,這死了很多人。」名叫劉澤風的男子開口說道,語氣儘量平穩卻也有些起伏,顯然內力也是消耗極大。

  只見他約莫二十八九,身材精瘦高挑,面容清癯瘦削,眉目間倒一派正氣,端方沉穩,背上斜插一把長劍。

  「廢話,老子又不是沒看見。」被稱為賀矩的男子緩了口氣說道,比起劉澤風,他卻是身材中等,微帶豐腴。一雙眼生得窄小,眯起時幾乎成一道細縫,鼻型亦小巧,襯得整張臉圓鈍平實,倒也看得順眼,也是二十八九的模樣,腰間別把短劍。

  「前面三個,後面兩個,似乎是個馬隊。」賀矩提著火把走近說道,然後看著那幾具死屍,「流血不多,多是一擊斃命,這身衣服看是青雲鏢局的招子,還有人敢劫青雲的鏢?」

  說完便臉色慘白,意識到了不對,二人早已查到小姐是找了青雲鏢局護鏢,如今青雲鏢局全數殞命,小姐自然也是凶多吉少。

  劉澤風倒是神色淡定並不言語,掀開衣物繼續檢查著幾名死屍,手法利索。

  「這劫鏢的厲害得緊,暗鏢手段高明。」劉澤風說道,「飛鏢力道十足,前面三人身體直接洞穿,幾乎沒有反應過來,後面的鏢客腕上高骨略有骨裂,刀被震得脫手。」

  「五人全被暗器所害,而鏢局又有暗器考校,可見劫鏢那人非同尋常。」劉澤風補充道,語氣也有了些擔憂。

  賀矩仍是神思恍惚,似乎沒聽見劉澤風的分析。

  

  劉澤風又撿起一枚小鏢,仔細端詳了許久,總覺得有些面熟,但又說不出一個所以然。

  賀矩看他遲遲不說話,呆立在那久久不動,心裡疑惑,一個箭步沖將上去搶過劉澤風手裡的鏢。

  也是仔細觀察了一會,突然容色萎頓,雙手發抖,梅花鏢也因顫抖落在了地上。

  劉澤風見狀不對,急忙問道:「如何?」

  「劉澤風,我們他媽的完蛋了。」賀矩口齒囁嚅,「這好像是黑殺門的鏢,遼州這鳥地方沒黑殺門的人,這必然是來刺殺小……」

  賀矩慌亂到了極點,說話結結巴巴,最後一個字也是沒敢說出口,平日縱然武功高強,如今也是驚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劉澤風聽了賀矩的話,也是忽地一慌,可眼珠子動了動,也便鎮靜了下來,不慌不忙反而舒緩地笑了一笑。

  「你他媽什麼意思,事到如今還他媽的在笑,不是念在你我情同手足,今日老子非要和你較個高低!」賀矩本來傷心自責至極,聽見這兩聲笑不免全然轉換為怒意,壓低聲音說道,嘶啞至極。

  「假使是黑殺門的刺客,那再好不過,你見這現場如此雜亂,連這帶有細點凸起的獨異梅花鏢都未收拾清理,滿地狼藉,一看便未得手。」劉澤風語氣放鬆,緩緩道來。

  「而且看這刺客約莫一人,並非黑殺門絕頂高手,實力約莫和小姐差不多少的,小姐身上又有月浸寒和烏蠶甲,是決計傷不到小姐的。」

  聽了劉澤風的一番話,賀矩愣了愣,認真想了想,終於是鬆了口氣,整個人如釋重負,稍胖的身子軟綿綿的幾乎有倒下的意思。

  發覺到自己的失態,隨即調整過來正色道:「不曾想你竟如此聰慧。方才我只是耍你一耍,沒想到竟騙不過你。你我護衛小姐五年有餘,從我身上學得不少本事了嘛。」

  劉澤風和賀矩兩人自二十三歲就被選出來保護小姐,充當侍衛隨從,至今已有五年有餘,兩人自幼拜入武當門下一起學武,藝成之後一起出山從戎,二十一歲被選入禁軍,待了兩年後被親王選中,專司護衛郡主。


  二人實力相當,心意相通,使的兵器為參差雙劍,一攻一防,合劍之時威力極大,實力極強。

  又因實力極強之人若非禁軍統領即是門派核心,礙於身份不便充當護衛一角,這二人便是極佳極佳的人選,合力之時攻防一體,尋常高手難以奈何。

  只是二人有些木訥,偶爾斗口,五年余來遇上大事小事幾乎從未出過差錯。

  這一次實屬意外,二人心中惶急,小姐是首次離京遠行,來此偏遠遼州探望病重的外祖母。出門之時,親王萬萬囑咐二人要護衛周全,小姐也不知和親王說了什麼,竟然一個丫鬟都沒帶來。

  二人叫苦不迭,遼州地方偏遠,二人本就不熟,沒有丫鬟照料,外出的理由愈多,終是要離開遼州的時候,小姐不知道戴上哪裡買的人皮面具,換了身裝,找了個鏢局獨自出了遼州回往京城,負責看守的劉澤風沒能發現端倪,只能把遼州尋了個遍,問出青雲鏢局護鏢的下落,連忙去尋。

  那時離小姐離開已有近兩個時辰,二人找了兩匹快馬,竭力追趕,直至馬匹力竭而死,二人使著輕功趕到這裡,終是看到了一幅這樣的景象。

  「廢話少說,抓緊再找些線索。」劉澤風對賀矩的話置若罔聞。

  「得咧。」賀矩心中重石已放,說話都輕鬆些許。

  接著二人彎身將附近搜了個遍,一人分辨馬車行速方向,一人在路邊野林探看蹤跡。

  夜色黝黑無光,二人舉著火把尋求蛛絲馬跡也很是認真,一日心神不寧已然使得他們疲力至極。

  「路上有向東稍偏南行的車輪碾印,順帶兩匹驢子,還有些許打鬥泥印,約莫三人。」「東北處樹枝折斷,足印應是男子,高五尺約莫五寸,歪歪扭扭,獨有一人。」二人有了各自發現,幾乎同一時間說道。

  一時之間不知應該跟著哪條線索。

  「追這馬車吧,林中那人應是刺客劫匪逃竄,小姐十有八九便在馬車之上。」賀矩說道,他雖堪堪年長劉澤風二十日,但行事時說的話劉澤風常不反駁。

  劉澤風應了聲好,二人便接著輕功趕路,速度較上先前卻是慢了許多。

  「我們二人內力已經耗得七七八八,前方十餘里有家驛站,不妨先去那看看。」賀矩氣喘吁吁地說道,接著踏斷一根枯枝,「方圓幾十里就單單這一個驛站,小姐應是在那,就算不在,我們二人也須在那調整一個時辰,內力不足找到不過送死而已。」

  賀矩深知劉澤風的個性,這次跟失小姐,劉澤風雖然話不多亦不表露出來,但心裡絕對十分內疚自責,趕路時也是拼盡內力不留一分餘力。

  劉澤風沒說話,像是默然了。

  行近驛站,抬眼便看見一輛馬車,車頂上三角鏢旗正是青雲鏢局四字,看那馬車並無打鬥痕跡,二人心裡均是一寬,準備進驛。

  那驛站夜晚值守的驛卒看見他們二人塵土滿面而又帶著兵器,不由得心生戒備,喝道:「什麼人,報上名來。」

  賀矩行了一天的路,早已怒氣上涌,面色一沉,眉峰微蹙,剛欲出手。

  劉澤風卻抬手示意他別動,對著那驛卒沉聲開口道:「我等乃親王府護衛,並非歹人,莫要多疑。」

  那驛卒仍是半信半疑,不肯退讓:「夜間行路而又行跡可疑,若無憑證,不得入驛。」

  劉澤風剛欲取出隨身腰牌。

  只見一個面色緊張驚恐的驛站館夫跑了出來止住驛卒,拱手側身相讓。

  他今晚一夜難眠,聽到外面動靜自然驚醒,聽到二人自稱親王府的人更是膽戰心驚。

  「二位不必擔憂,郡主貴人已經安置好在後院公館。」那驛夫一邊引路,一邊小聲說道。

  聽見這話,二人緊繃似弦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不由得相視一笑,盡散心中憂愁苦悶。

  驛夫把他們二人帶至正館旁側耳房,二人走入後院時,都嗅見一陣奇楠清香,已然知道郡主就在正房主屋,確鑿無疑。

  驛夫開了耳房的門鎖後便行禮離開,劉賀二人推開門走了進去。

  劉澤風早已精疲力盡,賀矩把他扶進內室,放在床上,自己身上負擔也是抽空了一大半,搖搖欲墜地走回外堂,倚著門柱倒頭便睡。

  只聽得不過片刻,二人鼾聲沉沉,起落有序,似乎是有默契一般此起彼伏,於這四更天的柏井驛里呼呼大作,不見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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